”你们都觉得赵勉是我害的?“薛易明怒目问道。
”你还敢提阁主的名字”赵世通开口道:“不是你还有谁?“
薛易明一时住了嘴,扭头看向楼外,半响无不悲凉地笑了几声,回头道:”不是我。不管你信不信,害阁主治罪的不是我。“
”我去给徐钦利送信时被他扣住了,后来徐钦利被抓,我同他一起下的狱,流放途中被人所救,再出来才听说诀天阁牵涉私盗官银,一干人等全被问斩。“说到这里,他冷冷道:”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老子“赵世通脸皮一紧,抬手挠了挠头发,半响开口诺诺道:”玉英那小娘们让我陪她去时花会,阴差阳错,我逃过了一劫。“
玉英是寻芳楼的头牌薛易明早有耳闻,以前赵世通时常要撺掇他往寻芳楼里跑,原来还有这桩因缘。
”可惜,活着也跟死了一样,偷偷摸摸地从鄞州逃到这里,生恐让人认出来。“赵世通叹了口气,垂目看向地面,咬了咬牙。
”你怎么找到我的?“薛易明看向他问道。将近一年,他以为诀天阁的所有人都伴着这件案子沉入了地底,没想到竟然还能路遇故人。
”我在沈家粮铺给人晚上看店子,就是老七媳妇的娘家。在松恒路,挨着的就是铺子主子姓白,那日早上听见白家门口吵吵,我起来一看就看到你了,还以为是见了鬼,又一打听,嗬,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薛知府的儿子,你当老子不记得,给诀天阁办案子的狗官里头就有他!“
薛易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指搭在万宁的肩上,默然片刻抬头道:“诀天阁的内应不是你我,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这他妈都死绝了,哪有第三个人,你少在这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赵世通气道。
一抬头见薛易明正凝视着他,双眸深不见底,不觉开口就骂:“你又想什么歪心思。”
“没什么,你不是说没有第三个人么,很快就会出现了。”薛易明淡淡道。
是夜无眠。
第二天,四人草草葬了那名手下,牵了马匹穿过那密林便要上路。
冷不丁见来路上尘土飞扬,举目望去,就见一乘马车并着四五个青衣人正急急往这里奔走。
走得近了,瞧见马车头上高高挂起的“薛”家字样,薛易明勒住缰绳停了下来,转头让赵世通往密林里避一阵子。
赵世通听闻此言,只赶了马往南边官道上去了,且说诀天阁之事等来日再议。
等他走远了,那马车将将行近,车帘打开,里头出来的却是薛启璋。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得了消息追过来的,周身带着一股怒气,竟是掩也掩不住,仰头指着薛易明道:“你给我下来!”
万宁回望了一眼薛易明,她手不方便,薛易明知会,抬脚下了马,又将人抱了下来,垂目对着薛启璋齐齐唤了一声“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不声不响便要去淮阳,是不是听了你娘的信?”薛启璋开口骂道。
万宁一时怔仲,见薛易明微微睁大了眼,却也未作辩驳。
“都给我回去,回去。”眼看这二人一副惨样,薛启璋挥了挥手,回头牵了匹马攀了上去。
万宁抬头看薛易明,对方眉间微皱,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终是将她送上了马车。
翠林轩里,大夫前脚走,元氏后脚便赶了过来。
万宁被逐云服侍着换了衣裳,正靠在床上休息,听见外头丫头通传,忙让逐云去唤薛易明,自己挣扎着便要下来。
不一时薛易明便从后间出了来,身上披了间单薄长衫,胸腹间缠了几层纱布,想是先前受的伤。
珠帘声动,元氏第一个便进了来,抓着薛易明上下打量了一番,知无大碍,当即压低声音痛骂道:“我说了不要你去,不要你去,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这下好,伤成这样。”
“娘”薛易明扶着她在外间坐下,问她:“儿子自然是有理由的,不会任意妄为,若非半路出了点岔子,断断不会这样。”
“不会这样!我当初让你别去就是不想将这些事翻出来,如今倒好,你爹亲自去拦你,若非知道些蛛丝马迹,他如何会想到?”元氏言辞激烈,抓着巾子的手指泛白,半响一闭眼睛,长叹了口气。
“娘”薛易明蹲在她面前,一手搭着她的手指,低声道:“爹应该不是发现了之前的事,他估计是以为我要去淮阳,你跟他提过吗?”
“提过”元氏想了想,开口道:“前几日,你奶奶说中秋想让你外祖母过来聚聚,我便跟你爹提了说让你什么时候去接一下,他倒是不愿,直说来日方长,中秋还远着,依你来说他竟是误会了。”
元氏松了口气,半响忽而皱眉道:“那为什么还费劲周折要去追你回来呢?这去不去,早晚的事,并没有什么干系。”
“爹说他跟王尚书写了信,不日对方要来晏城一趟,机会难得,错了日子,再谋就难了。”
元氏点了点头,回头似乎想起万宁,要去看看,薛易明却是婉言将她请了回去。
回房却见万宁已经下了地,正盘腿坐在窗前,面前放着那枚引魂珠,双眼微阖,长睫轻伏于眼下,面容宁静安然,几如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