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败在人的一生中扮演着的角色其实因人而异,有的人在挫败中成长,更加睿智,更有担当,而有的人,却在挫败中一蹶不振,王溪媛显然属于后者,与她而言,挫败感肯定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呼吸。
王溪媛的挫败感并不全然来自翟煜,而是来自于她那个像噩梦一般无法摆脱的家。
从小,王溪媛就知道她们家跟别人不一样,因为财富、权势高人一等,让她自小在吃穿用度上十足十的优渥奢靡,让她在小朋友面前有底气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是尽管她再怎样嚣张跋扈,总是有一群人成天围着她转,供她差使奴役或者消遣玩乐。
她从来都知道,只有她看不上眼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
可是,却在翟煜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她跟他表白过,以一种她认为纡尊降贵的方式,却被翟煜冷冷地无视了,她看到翟煜的眼神时刻围着沈洛薇打转,她嫉妒愤怒却无法在这两人之间制造一点点波澜,后来高考一结束,他们三人分道扬镳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可高考毕业的那个漫长的盛夏,却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屈辱的印记。
王溪媛清楚地记得,7月底8月初的最后一天,她原本跟同学约好了去唱卡拉OK的,却因为大姨妈提前来草草结束,原来跟母亲报备晚上2点前会回家,却在12点就提前回来了。
然后,她又看到了门口那双很熟悉的男人皮鞋,一双从没见爸爸穿过却时不时出现在家里的皮鞋,问题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王溪媛狐疑地推门而入,却看到爸爸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进来,慌里慌张地就想往外赶人。
然后,王溪媛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一幕出现了。
母亲穿着一件撩人的性感睡衣,千娇百媚地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卧室。
那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叼着根香烟,经过她的身边时,还轻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了几下,说,“老王,没想到你女儿长这么漂亮。怎样,如果让她跟我的话,整个辉城集团的楼盘建筑商就是你啦。”
父母脸部扭曲地干笑着,父亲不着痕迹地将她往房间里拖,而母亲则用尽手段将那男人送出门去。
好恶心,王溪媛想不到,自己一向仗着蛮横跋扈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这样的龌蹉,这样的不堪,这样的遭人唾弃。
可是,她没想到是,这种屈辱感却紧紧只是个开始。
她已经记不清了,到底从何时开始,父母开始变本加厉地在她的面前秀下限,可能是捅破了这层表里不一的伪装,那个中年男人开始公然地在他们家大摇大摆地出入,父亲跟死人一样,不,跟奴才一样奉承,母亲跟傀儡一样,不,跟交际花一样迎合,而她的世界,直接从天堂坠入地狱。
那个盛夏,中年男人在蹂躏完她母亲后,经常肆无忌惮吃她豆腐。她不知道父亲怎么阻止那个罪恶的魔爪终究伸向她的,最终那个男人也没在她身上讨得更大的便宜,她原以为父母是为了她才这么委曲求全的。
可终究是她太天真,在她又一次大发脾气的时候,父亲的一巴掌,一段话深深刻印在她心里,让她刻骨铭心地痛。
父亲说,知道为什么养你,宠你,栽培你吗?就是为了以后在发展事业,获取社会地位上能获得更大的交易筹码,老子老婆都舍得拱手让出去,还治不了你一个丫头片子。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商场本来就阿谀我诈,有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王溪媛知道,她辩不过父亲强大却扭曲的价值观。她只能想方设法保护自己,所以她很早就去大学报道,大学四年里也很少回家,一毕业又积极地考托福准备出国。
谁曾想,会在托福培训班上偶遇翟煜。
四年不见,那个曾经的白衬衣上年越发英挺里,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她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她的直觉强烈地告诉她,翟煜这样的人肯定是值得托付的终身的,她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于是,她热情为翟煜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帮他收集考试材料、打探各路消息,联系国外的学校,她甚至准备好了,要是翟煜肯跟她考同一个学校,她就将这几年的私房钱拿出来资助他留学的全部费用。
翟煜对她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却不拒绝也不感谢,依旧冷冷地保持地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淡地互动着,直到一天,翟煜请她帮忙她才知道这个男人狠起来多么地决绝,多么地狠心。
王溪媛是见了面才知道,翟煜竟然请她扮演情侣甩掉沈洛薇。
也是见了面才知道,翟煜跟沈洛薇竟然已经同居两年了,而且约定考同一所学校的研究生。
她到底是见证了这两人彼此郎情妾意的高中三年,实在是搞不懂,翟煜为什么要演了这么一出负心记,难道单纯是想跟沈洛薇相见两厌,性格不合,想一刀两断彻底决裂?
所谓的相见两厌是翟煜架不住王溪媛的盘问,匆匆给的说法,王溪媛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但当了一回别人的“分手利器”后,翟煜竟然能一脸漠然地跟她说,他留学报考的学校绝对不会跟她一样,他已经考上了美国法律的高等学府,并申请了全额奖学金,谢谢她的无私帮助。
遇见命中注定的克星周昊洋更偶然,她到美国留学后在一个朋友的私人聚会上偶遇的这号人物,很神秘莫测的感觉。一见到她就阴鸷地盯着她看,整个聚会上名媛云集,并争先恐后地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却只邀请她,并一晚上只跟她跳舞。
这种感觉很熟悉,当年经常出入他们家那个中年大叔第一次见她的眼神,跟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王溪媛知道,她成了这个危险男人的猎物。
原来兜来转去,都不过是成了有钱人游戏的宠物,她有时候真想埋怨一下,命运他妈地对她真是厚待。
周昊洋跟她的纠缠自从拉开帷幕,父母跟着来到了美国,想尽办法逼迫她成为那个男人的宠物,她以死抗争过,在最绝望的时候,会幻想翟煜,像小时候看的故事书里那些英勇无畏的骑士,从天而降打到怪兽,从那些荆棘缠绕的魔幻城堡里救出美丽的公主。
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美丽的公主,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游荡,不知道我会担心吗?”衣冠楚楚的周昊洋自加长型的劳斯莱斯里下来,在墨染的暗夜里拉长了剪影,他狡黠地冲王溪媛一笑,一个转身,人就被他扯进了怀里,缓缓地打横抱起。
“我们又见面了,沈小姐。”周昊洋冲沈洛薇眨眨眼,丝毫不理会对面的人已经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