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如同落叶离枝。

就算在风中飘零，挣扎着不肯尘埃落定，却始终是回不到原样。

无衣师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荒唐事都在这两天做尽了。

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那两次呢？他不想用药物作为借口，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一个放纵自己的理由，最根本的原因，无非是如堤溃蚁穴，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自掌权以来，他身边便环绕了驱之不散的血腥气味，这让他时常浅眠，也偶尔会在半夜惊醒。

但很奇怪的是，有九阴作陪的夜晚，他便能睡得安稳，是妖术也罢，邪咒也罢，这一隅安谧足可令人眷恋。

夜里阴气重，阴魂也聚集成了实体，抱在怀里如活生生的一个人。

九阴的衣物散落在腰间，松垮垮的掩盖着春光，整个人在他怀抱中窝着，也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假寐。

无衣师尹的手被她的发丝缠住，鬼的头发，摸上去也跟真人的头发触感差不多，丝丝凉凉的，十分顺滑，手指微动，便从头梳到了尾。

他从未有过娶亲的打算，甚至有意就这么一个人，一直这样下去。

也曾给自己三年为限，天真的以为，只要三年，便能以一己之力，洗去慈光之塔的全部沉疴陋习，以为只要这短短的三年过去，便还可以如江上之明月，山间之清风，逍遥自在，澄明如初。

却不知这三年不过是沉沦的开始，从此宦海沉浮，身不由己，早已看不清自己最初的面目，只知道如今这张脸越来越面部可憎，无数人在他面前转过身去，自此身陷泥沼之中，随波逐流，越沉越深。

所以一个人便好，若真的有深爱之人，又怎忍心见对方与他一同被这无边黑暗吞噬。

手指纠缠着乌黑的发丝，在不自觉之中，已经梳理过了三次。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白日见鬼。

……好像哪里不对？

反正无衣师尹是的确白日见鬼了，还是一只异常难缠的，凶恶至极的女鬼。至于这只鬼会不会陪他白头偕老，他……他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怕_(:зゝ∠)_

无衣师尹被自己的扩散性思维吓得心律不齐，小心肝扑通错乱三两下，再过神，怀里的鬼姑娘已经抬了眼。

滑落的衣裳主动攀附包拢上去，将娇躯完好的包裹起来，不一会儿就恢复了一丝不苟的模样。而她眉目弯弯的看着他，心情很好的开始替无衣整理衣裳。

无衣师尹愣神了片刻，掩面而逃……

无衣师尹是个聪明人，放在整个慈光之塔，甚至放在整个四魌界，他是这里顶尖聪明的人，非常非常聪明的那种，而与他的高智商相对应的，则是惨不忍睹的武力值。

可见上天是公平的，反过来也一样成立，举例来说无衣师尹家的大侄子，一夜连战百余高手而成名，以弱冠之年便成为了慈光之塔最顶级的剑者，人送称号‘慈光之塔的惊叹’，武力值彪悍噌噌突破天际，然而那个脑壳，瞧一瞧就会听到‘空空’这样的声响……

但是现在，无衣师尹有点羡慕起自己那个没脑子的大侄子来了。

想太多，有时候是一种病，非常折磨人的病，而无衣师尹已经病入膏肓。他将无数种计划在脑海中推演，从感情层面，十分想要像个莽夫一般，随心所欲对九阴做出种种报复，又或是反抗的行径。

而聪明人的可悲之处在于，诚然他非常非常想要这样做，理智却告诉他，那样做会引发不可预期的严重后果，一个聪明人，早就习惯了让自己的理性凌驾于感情之上。

连续数日的苦思过后，无衣师尹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胃里，现在正泡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胃酸当中，翻来覆去的煎熬着。

于是这一日的清晨，无衣师尹感到头很晕，身体很沉，恶心干呕，还很没食欲。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太多，结果不幸发烧了，然而九阴坐在他床边，捧着他的手一脸欣喜：“相公公~你好像有了！”

无衣师尹傻逼了三秒，发热的头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总算是想起自己还没进化出‘生孩子’这种技能，他捂着额头呻吟了一声：“让你失望了，吾只是发烧……”

估计是最近想太多，脑子不堪重负的缘故。

然后一块被井水浸透，从内而外散发着冰凉的毛巾就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无衣想要抗拒，从本能而言不愿屈服于对方的淫威，而理性则告诉他，他正在生病，他需要良好的照料，假如身体撑不住了，别的就什么都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