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烟花绽放的正好,破空的明艳,惊鸿一般妖冶。
七哥哥携了我偷偷溜出去尚烟花,我仍旧一身素色的打扮,脸上缚着薄纱。
七哥哥拉住我在人群里走啊走,仿佛那一年,一个锦衣公子拉住我,在满城的望春花之中,迎着人流一直走一直走,而我费尽思量,却终于想不起来那一张脸,亦想不起来,那满城的望春花是真是假。
嘭的一声,夜空里烟花炸开,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我仰着头,那一朵烟花刚好盛开,刹那间整个世界明亮了起来,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七哥哥塞给我一串糖葫芦,我接过去,却仍旧仰着头,夜空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净澈。
前面说书的在敲着手里的惊堂木,一遍一遍的说着东方朔和元宵姑娘的往事,人群里有人起哄,吵嚷着要说书先生讲讲那眼下里歌墟苏家的轶事。
说书先生经不住众人的起哄,定了定神,就要开始起个头,我自知无趣,转过头就要离开。
这时候却听见身后啪的一声,我小七哥哥已经逼到说书先生的案前,一锭金子在七哥哥的右手下摁着,七哥哥霸气道:“继续说你的东方朔!”说完,把一锭金子推到说书先生面前。
说书先生认出眼前的公子是苏府的七少爷,浑身抖了一抖,手都没敢伸出来,“小人不敢。”
我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七哥哥就往人群外面走,“七哥哥,好生生的一个上元节,你何必吓到了人家。”
“十一你还说了,若不是看在今天过节,街上人群熙攘,皆大欢喜的份上,我当真掀了他说书的摊子。”
我摇了一回头,叹息了一回道:“七哥哥,你这是何苦,这大好的时辰,我都不在意,你如此动怒,当真是划不来。”
沿河两岸挂满了各式花灯,我走到一处花灯面前停下来,花灯上的谜面是:开至荼蘼春事了。
我拿起花灯,端详片刻。
有一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走了过来,“姑娘,可是猜出了这灯谜的谜底?今日上元佳节,猜出谜语是有奖励的。”
“是么,”我转过头,看着老者,“是什么奖励?”
“姑娘可先猜猜看。”
我盯住手里的花灯,七哥哥走上前来,瞄了一眼,不屑道:“开至荼蘼春事了,不是谢群芳么?要不就就是谢群英。”
“公子好文采,”老者伸出大拇指,这边就要拉住七哥哥去挑选奖品。
我跟着走过去,想着方才的谜底,前胸又是一阵闷痛。
红布铺着的桌面上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奖品,我顺手抓起一只白狐狸毛面具放在七哥哥的脸上,白狐狸毛面具下的半张脸,看起来诡异的很,我愣愣的看着七哥哥,抓着白狐狸毛面具的手却松不下来。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河两岸的灯火明灭错落,七哥哥轻轻从我手中接过白狐狸毛面具,“十一……”
我回过神,“老丈,你这里有没有红狐狸毛的面具?”
“姑娘真是不巧,前面是有一只红狐狸毛面具的,只是前些时日被一位穿着锦衣的公子买了去。”
“锦衣公子?男人也喜欢这玩意?”七哥哥皱着眉头。
“可能是买给他心仪的姑娘也说不准,”老者笑意盈盈,“公子可是要收下这一副白狐狸毛面具?”
我摇摇头,七哥哥把白狐狸毛面具丢下去,“不要了。”
“哦,那公子挑一下吧,方才老朽说过,猜中字谜,是有奖励的。”
我又摇摇头,七哥哥拉着我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老者在后面不住的呼喊。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商家们一边抱怨着,一边收了花灯,扯了摊子。
七哥哥给我披上貂皮的披风,我顿时浑身温暖,这时候却见送来披风的人匆忙隐入人群,我这才知道,七哥哥并不是瞒着家人带我出来玩。
这一路子上不知道爹爹和娘亲安插了多少便衣。
雪已经有四五指那么深了,七哥哥问我要不要回去,我摇摇头,还想再走走。七哥哥只得跟着我,在漫天的大雪中,失落的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失落什么,我有显赫的身份与地位,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虽然毁了容貌,却并不影响我嫁一个翩翩美少年,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失落?
行至拱桥旁边的时候,大雪已经没住脚踝,路上已经鲜有行人。
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最终却鬼使神差的走上了拱桥。
我想着倘使哪一日我不是鬼使神差的走上了拱桥,七哥哥也不会因为我而被爹爹罚去祠堂跪了一整夜。
我七哥哥早已过了弱冠的年纪,虽然平日里钟爱混迹花丛,却并不曾闯出什么祸事,父亲和母亲权当不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走至拱桥中央,天地间一片雪色,如混沌一般白茫茫的颜色,在黑色的夜空中,清晰了忧伤。
前胸突然就是一阵莫名的疼痛,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
我知道是我落入了水中,浑身浸了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冷……
“十一!”七哥哥在身后发了狂一样跟着跳入水中,隐藏在岸边的便衣守卫们亦争先恐后的跳入本就不宽的小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