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前面那姑娘,你骑着马,不好好看路,在那里笑什么?”
我方才回神,抱歉抱歉,神游太久,忘记了眼前。一个小书童站在我面前,拦住了去路。日后我才知道他就是当日于爹爹寿宴上预言我十六岁会有一场劫缘的老不死的老怪物叶立新。
“对不起小公子,刚才只顾着想事情了,”我挤出一脸的笑,“怎么?我的马伤到你了?”
“这个还不至于。”小书童一脸淡然的看着我,估计是注意我很久了仰着脖子怪难受,伸着右手去捏自己的脖子。“你爹爹不是满世界的找你么,你怎么还不回去?”
额……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难不成是爹爹派过来的,我顿时起了戒心。
“这个这个管你什么事?”因为担心,说话竟也慌了起来。
小书童倒是没有在意我的无理,“苏姑娘,听小老儿一句劝,早早的回去了吧,你这一去,当是万般劫难,稍有不慎,悔恨终生啊。”
“咦,你莫不是当日在我爹爹寿宴上预言我会遇到劫缘的老不死的小书童吧。”我一脸震惊。
小书童听到老不死的几个字,也是一惊,但是高人毕竟是高人,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你都说了,劫缘劫缘,是劫是缘,度了劫自然就是缘,”我争辩说。
“小老儿是说这话了不假,只是小老儿还说了若是渡不了劫,便只有劫了。”小书童看着我,一脸无害的表情啊,真是小鲜肉中的小鲜肉啊。
我咂咂嘴,“不度劫怎么知道后面会有什么样的缘分?”
“苏姑娘恁是这样说,小老儿不妨告诉苏姑娘,比着这劫难,那一番姻缘,也可不要。”
哦,小书童他这是要泄露天机了么。我正正的看着小书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老儿眼下已经泄露了天机,罪过罪过,苏姑娘,听小老儿一句劝,赶快回去吧。”
“既然已经泄露了天机,不妨多泄露一点给我罢,”我谄媚的笑,眼巴巴的看着小书童。
“罪过罪过,苏姑娘,小老儿只能告诉你这些,至于后来之事,还要你自己去悟,能不能化解这个劫数,全看苏姑娘自己的造化,只是小老儿以为,目前尚能避免之时,苏姑娘何苦执著,一意孤行。”
这个小书童,当真难缠的紧,一边告诉我不要去冒险,一边又不告诉我原因,真是烦人的要命。“因果循环,福祸相依,小书童你也说了,这是天机,即是天机,当不可避免,你今日既然泄露了天机,当回去好好想想该怎样受这天谴。至于姑娘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小书童费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我倘是信了你的话,怕应了这个劫难而做了缩头乌龟,当真是对不起我爹爹当年响当当的名声。”
小书童眼见着劝不下我,只得一声叹息,“苏姑娘,你可考虑过你那双亲的感受。若不是当年你父亲与小老儿有恩,你以为小老儿会冒着遭天谴的风险,给你说这些天机么?”
我不再理会小书童,催着马,扬起一路飞尘。
盛夏的日光很大,中午的时候尤其灼人,我牵着马走在驿道,路边的大杨树卷着叶子,一丝风都没有。马儿渴了,但是我的水已经喝完了。
我找到一个过路的老者打听,距离前面的鸿山峄城还有十里。这么大热的天,我没有水,又累又渴,莫说是十里,就是十分之一里,走着也很艰难。我问老者,前面可有驿站、凉亭、或者茶摊之类的歇脚处。老者仔仔细细的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本正经的跟我说:“姑娘,你既然这样问老朽,老朽也不怕跟你说,眼下里从这里到鸿山峄城,十里地间,是绝对不会有驿站、茶摊、凉亭之类的休息地,姑娘切记,老朽说的半点不差。”
我十分好奇,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干嘛说句话还要赌咒似的义正言辞。谢过了老者,我牵着马儿继续无精打采的朝前走。
鸿山峄城原本叫做山峄城,传说四百年前,有一只落难的鸿鸟飞到山峄城西南的埆塉山上,悲鸣三日而亡。当时民间流传,一说鸿鸟矢志,故而哀鸣,一说鸿鸟丧偶,故而长鸣,但最后的结果都是,鸿鸟于埆塉山上长鸣三日,气绝吐血而亡。
不管鸿鸟为何而死,在当地人眼中也算是个悲壮的死法,颇有矢志不渝,以身殉情之魄力,为纪念鸿鸟,故而当地郡守禀告了朝廷,也不知道当时的皇帝是怎么想的,很偷懒的在山峄城前面冠了个鸿字,由此山峄城就变成了鸿山峄城,多出一字,以为纪念。
我听着路过的行脚僧说着这个故事,竟莫名的感动起来,不觉又想起了吴泾仙女出行节那天,戴着白狐狸毛面具的少年郎,于仙女河两岸紫色的望春花中,耐心的等我挑拣花灯,白狐狸毛面具下的半张脸,笑得极是好看。
行了五里左右,前面竟然出现一间茶摊,我喜出望外,身旁的马儿顿时也有了精神。想来前面的老者是记错了,老马也未必识途啊。
我开开心心跑到茶摊旁,栓了马。径直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一大壶水,嘱咐小摊店主给我的马儿也来点儿水,小摊店主极是用心,迅速的就按照我的吩咐做完了,我甚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值中午,或者是天气太热,或者是鸿山峄城的常住居民本来就少,反正就是些杂七杂八的原因,这个茶水摊子前并没有太多人,除了小摊店主,剩下的就是四个围在一起喝茶的散客,看样子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