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屋檐下，拿瓢从木桶里舀出水，冲了冲脚，又洗了一把手，赶着朝厨房里走。

高小云步子走得快，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灶台上生了火，一口饭锅架在上边，火苗舔着有黑色的锅底，看上去很温暖。舒苒把箩筐放在墙角，走到灶台那边，蹲下身子拿了木柴朝灶膛里添，高小云冲她笑：“红英，你去歇着呗，这里有我和娘哩。”

舒苒摇了摇头：“没事呢，大家一起做饭菜更显得热闹开心。”

高小云愣了愣，小姑子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厨房里的事情基本没插过手，早些年公公婆婆说红英还小，不合适到厨房里干活，等着过了几年又说她从来没炒过菜，做出来的饭菜会不好吃，这些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所以高小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孙珍珍偶尔会和她抱怨几句。

“公公婆婆这样惯着红英，以后她嫁人以后该咋办哩？”

“咋办？还不是一样要过日子？”高小云可没想这么多：“说不定红英命好，嫁了个会疼人的，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呢。”

孙珍珍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看着坐在灶台前烧火的舒苒，高小云欣慰的笑了起来，小姑忽然就开窍了，今天主动到厨房里来帮忙，下次自己教她怎么煮饭做菜，她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黄秀梅帮忙过来择菜洗菜，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功夫，刘家的男人们这才陆陆续续回来。

刘铁柱几兄弟没有时间偷懒，收工回来就去菜园子那边转了一下，除草浇水，把家里的菜园子打理得清清爽爽，顺便摘了几把菜，放在篮子里走了回来——农村里没啥钱去买肉，每天青菜得吃不少，不多种点敷不住家里这十来张嘴。

刘大牛是最后一个到家的，他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大家端着饭碗正准备开动。

“他爹，咋回来得这么晚哩？”

黄秀梅赶紧站起来给他添饭，一边关切的看了看刘大牛：“听他们说你十点就没在地里了，上哪去啦？”

“去公社了。”刘大牛坐下来，接了饭碗在手里，笑眯眯的看了舒苒一眼：“红英可真是厉害，昨天才说要去念大学，今天公社就找我们这些大队书记开会，说县城拨指标下来了。”

“真的啊？”黄秀梅很开心：“咱们队今年几个指标？”

“还是四个！”刘大牛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我跟公社书记说了下红英想要念大学的事情，他很赞成，说咱们家根正苗红的贫农，分个指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你放心，你家闺女的那个名额，我保准不刷掉！”

黄秀梅听了咧嘴笑：“王书记人可真好！”

舒苒心里头也在感叹，无论哪个年代都还是要看重关系，关系学可真是中国官场上必须精通的学问。她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忽然想起潘萍拜托她的事情：“爹，这四个名额里会不会有分给知青的哪？”

刘大牛心里一颤，糟糕，红英果然要和自己提要求了。

刚刚回家的这一路上，刘大牛就在寻思着这码事，万一闺女要他帮忙给宁崇才一个指标，他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统共才得四个指标，红英要一个，要是再分一个给宁崇才，大队的人会怎么说呢？

红英表现得太明显，大队不少人都知道她喜欢宁崇才，他们俩占了指标的一半，而且，更重要的是，宁崇才是黑五类出身，怎么也够不着推荐指标的份，要是自己为了红英强行推荐了他，不知道大队的人该怎么说呢。

“红英，这指标的事情不好说啊……”刘大牛吸了一口气：“咱们得先让大队的后生姑娘们表态，要是没人想去，或者是不符合要求，这才会把指标分给知青的。”

“哦，这样啊。”舒苒点了点头：“我今天遇到潘萍姐了，她托我帮着打听一下推荐入学的事情哪。既然这事情麻烦，那就看情况了，要是有指标剩余，那您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潘萍姐，她干活积极勤快，思想表现好。”

“啊？”刘大牛的脑子有些没拐过弯来：“你帮潘萍要指标？”

红英不该是替宁崇才说好话的吗？

“是呀，她跟我说了好一阵子，她说去年没排上队，今年要是有机会，还请您考虑她。”

刘大牛与黄秀梅相互看了一眼，女儿的要求真是让他们意外——她竟然压根没想到宁崇才，反倒帮着潘萍说话。

“红英，我下午帮你去知青那边借套书，你以后就到家里好好看书吧。”刘钢钉冲着舒苒笑：“万一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刚刚好可以去问问潘萍。”

潘萍是念过高中的，学问肯定不会差，红英多去跟她学点知道，去了县城考试应该不会被刷下来了。

“可不是？潘萍可以帮着教教红英。”刘大牛连连点头：“行行行，要是有指标剩余，让潘萍跟我来报名。”

潘萍的出身倒不错，平常表现也好，那倒还是可以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