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说:“真的。”
她把头转过去,眼睛看着房顶,病房里很安静,可以听到挂在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他的呼吸太浅,她听不清楚,但是他刚才说过的话好像还有回音似得,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笑了。
她把巴黎暂时托付给了白书南,他看起来虽有不情愿,但还是去她家将巴黎领走了,医院的手续费住院费她也都如数还给了池浩,当然被池浩骂了矫情,又给导演打了电话,将一切事情终于都交代妥当。她希望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进行,不要因为没有计划而出现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
因为背部被墙体上的钉子等尖锐物刺伤,所以医生建议杨一潼不要总是躺着,观察期过了就出院也可以,回家之后要记得换药,睡觉时不要压到伤口。最后她还是决定出院,这几天白书南有事没事就过来医院看她,池浩也是,她想在床上趴一会儿,当着两人的面又觉得不礼貌,坐起来又累,真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还不如在家休息。出院是自己偷偷做的决定,白书南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过来接她。
她当然发现了他的变化,虽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他的举动好像在向自己说着什么。
“我本来想给池浩打电话的,想着就不要烦你了,这几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她的意思是他因为廖明义的事情应该会很忙,她的腿暂时没法走路,本想拜托池浩,白书南来的倒是时候。
白书南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衣物等扔进袋子,说:“不麻烦我那为什么要麻烦他?”
“呃……”她于是闭上了嘴巴。
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袋子挂到手腕上,走过来丝毫没有犹豫就抱起她:“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她惊叫道:“你你你……”
他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却有笑意。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给他们行了不少的‘注目礼’,她有些尴尬却又故作镇静,反观他,一脸的平和。
“为什么突然这样?”她问。
他抱着她走到地下车库,打开车门轻轻放她进去:“怎么?要不然你要自己从上面走下来?那要不要现在抱你上去?”
欸?在开玩笑?
他发动了车子,不过开的很慢,大概是怕她会觉得不舒服,她问他:“搬迁那件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顺利解决了,可能是他们一看伤到了人,有些怕,后来那个池浩又去说服了一番,他们都同意搬走了。”
“那就好。”
唉,我可是不希望他们搬的啊。他想。但眼神中有看不太清楚的宠溺。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多少话,受伤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当时为什么要推开他,她喜欢他没错,从在火车上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对他有好感,他长得那样好看,他有很高的个子,宽大的怀抱,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好听的尾音,她是作家,她清楚这样的男人太容易让自己喜欢,但又觉得不是可以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那种程度。那又是什么样的程度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看起来不用思考是什么样的程度了。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发觉出不对劲,这不是去她家的路线啊。
“你忘了我家在哪里了吗?不是去过好几次?”她问。
他不急不徐的说:“你现在这样又不能照顾自己,回家干什么,先去我那里吧,伤好了再回家,再说你那只狗还在我那里,不领回去了吗?”
“可是……”
“别说太多话了,你不累吗?”
“可是我去你家不太合适,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她有些着急,侧着身子跟他说话。
“坐好!”他的语气有些强硬,“不要逞能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走也走不了,谈什么照顾自己。”
他不懂为什么她要一直这么坚强。
她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又觉得为难,转眼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他又抱她下车,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是个很安静也很高档的住宅区,他对她说:“是不久前买的房子,因为离公司近,忙太晚没法回家的话住这里比较方便,不常住所以有点简陋,我已经让刘凯,就是上次我受伤来接我的那个,提前收拾过了。”
他的房子虽然很大不过也很空旷,客厅里只摆着沙发和冰箱,落地窗前面有个小桌子小椅子,她看到巴黎窝在外面的草坪上晒太阳,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球体,听到响动竟然连头也没回。
还真是个没出息的。
他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了她,她接过水,可还是有些坐立难安,她对他说:“你还是送我和巴黎回去吧,这样太打扰你了,我的书,电脑,衣服都在家里,而且最近还有一部必须要写完的剧本,我……”
他温柔地看着她:“等一下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写在纸上,我会都帮你拿回来的,还有问题吗?”
“我……”
他突然在她面前蹲下来,她被吓了一跳。
最讨厌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杨一潼大作家被打得措手不及,白书南抬起头专注的看着她:“不要想太多,就在这里住好了,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会照顾你。”
“你……”她其实想问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又问不出口,她本来还算是个口齿伶俐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总会变得笨口拙舌。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问他:“要照顾我的意思是我误会的那个意思吗?”
“你误会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你先说给我听。”
她别过脸去,不好意思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笑起来,伸手扶正她的头:“那可就不算误会了,我们说的意思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意思。”
两个人打了一串哑谜后,他直起身子轻轻吻在她的唇上,只是碰触了一下很快便离开了,他还是蹲着的姿势,依然是笑着的。她于是知道那是他给她的回答。
转瞬他已经伏在了她的膝头,落地窗外面巴黎还在晒太阳,阳光暖极了,她看着他的头顶,好像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泽……
她说:“那你可要把我照顾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