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的身上穿着的是算不上便宜的家居服,皱起的眉头啊,有些眉峰。是岁月带下留过的痕迹。连说出来的话,似乎也有着一股尖酸刺耳的味道。
“因为是转学的原因,社团表还没有批下来,自然会早一点。”我笑了笑,只是感觉有些难受。
然后却看着对面的姨妈愣了愣,那眼神似乎是在我笑后呆了呆,但转眼间就消失了,只是眼神更加的凌厉了:“对了,你的父亲前面打电话来,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姨妈的神情怪怪的,但是依旧是不太好,即使是擦了很多粉的脸颊,也同样地能够显现出一丝菜色。
“没有。”我摇了摇头。
“暖暖回来了啊。”姑婆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面出来,望着那边正在烧着的汤:“先去做作业吧,等到汤烧完了,小思和莲二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她的眉眼是很祥和的,那散布着的皱纹分散开来,像是菊花的花瓣。
“写什么作业,先过来把这些碗洗了吧。”姨妈指着一边的碗筷,好像是中午剩下的:“若是洗不干净,就别吃了。”
我呆了呆,姑婆貌似是想要劝,可是却被姨妈的眼神吓住了。
“才交那么一点点生活费,难道连碗都可以不洗么,我是你的姨妈,而不是保姆。”她用涂得血红的指甲指着那洗碗池中泡着的碗筷。然后细长的眼线轻轻挑起。
浓密的假睫毛啊,在颊边洒下一圈阴影,看上去有些诡异。
一点点生活费?
我突然有些委屈,父亲汇给姨妈的生活费,虽然我不知到具体是有多少,但是依稀听以前收养过我的人暗地里谈过,无论是哪一次,那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够普通人生活上半年。
是少了么……
我突然很委屈。
“还愣着做什么?小小年纪,难道连洗个碗都不会么?”她的眉线啊,挑的比先前的高。
我抿了抿唇,走向了洗碗池。
“利索点!”
那种感觉是叫做委屈吧?在初夏里将手指伸进水池,很油腻的菜油沾满了整个手心。闻起来的话,是不好闻的,更是让人腻。门外柳莲思和柳莲二都回来了,望着姨妈忙活着为他们换下外套,还有叮嘱着洗洗手吃饭一类。我想着……
寄住的人啊,是不是永远都想是这样……
或者说,就单单是我一个。
“咦?暖暖,你在做什么?怎么跑去洗碗了?”柳莲思望着我的动作,眼神中有着疑问。
她刚退下了外面穿着的外套,换上了一件居家的衣服,那衣服上似乎还有家人的痕迹,那头褐色的发啊,很乖巧的垂在两边。样子啊,很让我嫉妒。
“我看着姨妈做家务太辛苦了,所以想要帮帮她。”我笑了笑,轻轻地眯起眼睛,不知道我这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那颊边的酒窝是不是会因为翘起的唇,而微微陷下去。
会吧,一定。
“小思,先来吃饭吧,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炸虾……”
……
若是我的妈妈在的话,是不是也有一个人能这样对我呢,将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我掩着眸子,注视着从水管中流出来的水。冰冰地刺透着皮肤。
水波冲击着餐盘能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很漂亮啊。
紧了紧手指。
关节处可以看出泛白了的痕迹。
一双手,却是在那个情况下闯进了我的世界,有个褐色直发的少年安静地闭着眼睛。有一种很通透的味道从他身边飘过来,清清淡淡的味道,轻轻飘转在空气中。
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将手伸入那有些油腻的水中,闭着的眼帘下垂着的黑长睫毛,轻轻地扫出一大块阴影。
“莲二……”我想我是惊异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反应的就出了声。似乎是有些突兀,让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是也很轻。
“嗯?”那个少年却是头也没有回,似乎是有些疑问地回了一句。
纤长的少年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细长的手指,穿过那碗筷,看上去很宁静很宁静,宁静的就像是夜晚那裹着层白雾的月光。朦朦胧胧干净的有些透明儿。
那夜,在那弥漫着白色月光的晚上,我收到了爸爸的电话。
第一次他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给我说了很多,说起记忆中曾在妈妈身边的那个女孩,那个看上去有些羞涩的,有些温柔腼腆的女孩。
扎着辫子的女孩啊,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会轻轻地笑。
那种羞涩腼腆的笑。笑起来就如同百合花绽放那般,开满了整个世界。清新的少女味儿。
记得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尽是怀念。
也许是怀念那个时候的山,那个时候的水,那个时候美丽的世界。
但姨妈,已经不是那个年纪的人了,也许岁月在她的身上带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包括最初美好的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