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后,秘书敲门,确认今晚的预定。
这一天倒有点特別。言裕要回家。不过不是自己拥有的清静公寓,而是本家那里。
是很无聊没错。言裕就是在这种肥皂剧的家庭设定底下成长的。受苦倒是没有。现实要来得正常许多。
「要七点到?」
「是的。那边还说言老板请提早準备一下,会需要盛装出席。」
他一顿,「好。」
其实稍微看了几份文件再打了些计划细节,眼下也已经五点多了。言裕想了想,索性开始收拾。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处理。
言裕不著痕迹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些就心烦。上次为了应付母亲的生日,叫秘书送了一打在日本公干买回来的上好的和菓子。结果原来他妈皮肤过敏,已经好几年吃不得奶和蛋制品,而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等乘车到了本家,天色已经暗下来。大宅内灯火通明。一排窗户透出了层层叠叠的橙金和香槟色,几丝音乐和著热闹的谈笑声像是不小心洩漏出来,飘在半空里。
「言裕少爷,欢迎回来。」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已经在门口恭敬的鞠躬。
言裕觉得无奈又好笑,「说过多少次了,別叫我少爷。这都什么年代了。」
「老爷吩咐的嘛。今晚可重要了。让人听了有什么礼数上的不周,落了个口实就不好了。」管家笑呵呵的。
言裕自小就由他带大,两人很是有些感情。但管家就是太守规矩,忠心耿耿得过火,甚至显得有些迂腐了。言裕有时候还真拿他没办法。
「少爷你可不知道,老爷有多紧张。这庭院大宅里头都有成群的保镖呢。我都好久没看过这等场面了!」
言裕再次无语,「他这人就是想太多。」
「好啦好啦。少爷赶紧进来。上次回来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言裕一进去,只觉得似乎大宅又改装了哪里,水晶灯闪得耀眼,照得厅里波光轮转。
暂时都不见有相熟的人。言裕唯有保持笑容,举着酒杯穿梭往来。直到看见不远处高大挺拔的严肃男子,他才终于趋近去。
「大哥。」言裕微微点头。
「哦。」言富看了他一眼,「回来啦。」
「是的。」
言富舒了口气,「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公司不好处理啊。」
「同感。」他摆了摆手。
两兄弟都不是多话的人。言富从小就比言裕更沉默。所以也没再说话,只是挨在露台边安静的一口口喝着酒。
「爸什么时候会出来。」言裕看着大厅的人群。
「不知道。最近我都少见他。」
「哦。」
言裕心里盘算著,会不会和家族的新对策有关。
「哟,这不就是言老板嘛!言老板……」
这可不是指言裕,是指他老爸。毕竟都姓言,手下的全是叫老板的。言裕和言富马上站直身子,走上前跟久违了起码有一个多月的父亲。
现任当家言诺,在这五十出头的年纪显得稍微老了一点。但是清爽,保养得体体面面的。看上去很安静,一副不与人相争的平和样子。
「爸,妈。」
言夫人抬眼,「总算回家了。都不记得来看看我们吗?」
「工作忙。」言裕笑笑。
「对啦,迟点陪我去喝茶。」
这时,言诺招了招手淡淡的说,「你们过来。那边谈。」
老太太自然熟悉他的脾性,一下子拿了杯酒应酬去了。言裕看了言富一眼,然后默契的一起走上去,跟著慢条斯理又摇摇晃晃的父亲到偏厅里去。
「你们啊,再多做几年就该準备收手了。」
言诺忽然就这样开口,没头没尾的。言裕心里暗暗笑道。好像随时可以金盆洗手似的。哪会这么容易。但他还是跟言富一起应道,「是的。」
「有人选了吧?」
他们相视一眼,「当然。」
「记得好好培养。」他木然的说,「可以不管了就最好。」
两兄弟沉默,心照不宣。
言氏家族一向如此。没有所谓的总公司,但哪里都有他们的踪影,哪里都曾经是他们的手下。这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传统了。言家人从来都觉得公司越大,越容易出乱子。倒不如分散成中小型的公司,反而能精益求精。
所以每代出去创业的人,都会培养副手。等这公司上了轨道了,就把一切交给他,自己再去另寻新机会,开辟新领域。连绵不绝,这些忠心耿耿的二把手,将来还不是跟本来的老板合作?所以说,言氏握着很多行业的命根子也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