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发前沈之见着我的时候，只是有些生疏的打量了我一眼，便表现得对我十分熟悉然后微微一笑，笑的我十分不解——沈之虽然脸上风吹不跑雷打不动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这么微微一笑我还是很少见的，最起码没见他对除了荀萧然和沈夙以外的人这么笑过。

沈之是过来和猪肝脸交代一些事宜的，在此之前绝对没见过我，况且我也是昨天夜里才化的人形。

而沈之对我一瞧一笑，不过刹那。快到猪肝脸都没有注意到。

我被安排成羌族人质随身伺候的小厮，也就是猪肝脸随身伺候的小厮，所以我一头银白发就成了异族的标志，也不用解释了。也不知道荀萧然跟猪肝脸说了什么，猪肝脸也没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看样子好像还很欣然接受我这个小厮。此时我穿的是沈夙的衣裳，沈夙的老大荀萧然纵使是个极有钱的主儿，沈夙穿的也依旧是比寻常布料好上一点点的布制成的衣裳。沈夙的身形比沈之荀萧然要稍微单薄些，我直起脊背站好，把沈夙的衣裳系紧些还是有些少年郎的模样，更何况我一脑袋的白头发吸引了注意力，也没多少人会瞧我的脸。

瞧了也是个生人面孔。

所以说，沈之是个断袖？有龙阳之好？看上我了？哦对了，先前我还没化人形的时候跟在荀萧然身边，他偶尔会絮絮叨叨的跟我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就知道了何为断袖。不说这个，沈之对个陌生少年笑什么？还是说，他看出来我是个女的了？那他对个陌生少女笑什么？我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索性暂时抛开心中对他的不屑，问他：“你对我笑什么？”

沈之又笑，言语讥讽：“怎么，不与我置气了？”

我颤了颤，他真看出来了，还顺带嘲讽一下我那日的不屑。

他转身离开，声音清晰的传入我耳中：“眼睛骗不了人，少将也不会把沈夙的东西随手赠出去的。”

我偏头看猪肝脸，他好像没注意到我和沈之的对话。

上万人浩浩荡荡的出发，骑马的走路的驾车的都井然有序，没见哪里乱了丝毫。

荀萧然和猪肝脸一人一辆马车，我跟着猪肝脸爬上马车，前面驾车的是荀萧然的亲信，至于猪肝脸带来的人，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虽然对猪肝脸有监视的意味，但给了和荀萧然这个主帅等同的待遇，面子还是厚厚的。荀萧然那边是沈之驾车，白衣飘飘，气度不凡，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是普通人”的气息，每次看到他我都要狠狠地瞪过去，小人！我们走在军队的最后头，车外头跟着的人不过寥寥几个，不过荀萧然说都是大高手。

马车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头布置的还是十分细致的。车子里有一股隐约的木材的香味，一闻就知道是上好木材，这也很好的表明了车里头和外头用的是不一样的木材。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毡，坐上去很舒服也很暖和，中间有一个小几，可以拆，上面有几本书，不过我看不懂，角落里放着几套衣裳，有我的，也有猪肝脸的。总之车里的好东西太多了，车也很大，独独不好的就是能坐能跪能躺能趴就是不能站起来，有点儿憋屈。

不过这样很好啦很好啦，我凑到猪肝脸旁边去，拍了他一下，笑眯眯的问他：“喂，不是说你们人好疑吗？你怎么不疑我啊？”

猪肝脸也朝我笑，笑得满脸的胡子都抖了抖：“姑娘，何为我们人？”

我摆摆手：“我不是人啦。”

他听说我不是人居然没有太惊讶，只惊讶的一霎便摆出平时那副严肃面孔，也不继续追问，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疑人，疑疑人。”

“哦？何为疑人？”我也学着猪肝脸说话。

“居心不良，心术不正，利益不同之人，是为疑人。”

我不知道何为居心不良，心术不正，利益不同之人，也不想问下去，直觉告诉我，如果问下去他说的东西我一定不想听。明明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说话还文绉绉的。

猪肝脸长了一脸络腮胡子，荀萧然他们的脸都是美丽的，脸上都是干净的，胡碴都是看不清的，于是我就非常手欠的，用力扯了一下猪肝脸的胡子，扯掉了一根。

他“啊”了一声，声音不大，想必还是痛的。

我伸手要去揉他的脸，他却猛的一下躲开，脸刷的一下成了猪肝色。

我觉得好笑：“哈，猪肝脸，躲什么，你害羞啦？”

猪肝脸支吾了半天才支出一句：“姑娘，吾名厉川。”

妙极妙极！

这人真好玩！

“那厉川，吾名玉尘！”

“玉尘姑娘，你看似豆蔻，双眸却清亮如襁褓。人再擅伪，也不可能对眼底里最深的情绪伪装起来。我无谓你与主帅的关系，直觉你可信，便承了主帅的意。”

“哦……”可是我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里了，“厉川首领，你方才是害羞了吗？”

猪肝脸的脸更像猪肝了：“我们这个部落，一生只可娶一妻，一生忠于妻……有些玩笑，还请姑娘不要再开了……”

我顿时觉得无趣，突然想起我和厉川都是来自草原，算的上是老乡了，我也想弄清楚人类眼里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就让厉川给我讲讲草原。

他立马开口：“草原名为天倚，东临北垣，南接西渚，不隶属任何国家，独立而存。我们此次回帝都，大致走向便是东。天倚草原十分辽阔，居住的牧民也多，有羌、娣、梵、金、荒五大族。我说的这些都是大族，还有许多数不清的小族，那些小族不必太在意。其中我羌族儿郎最盛，人数地域都占据了小半草原。羌族与汉人最为相像，一样注重礼义，减去了汉人的迂腐，有些地方做的比汉人好多了。最凶悍的是荒，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抢城池的事，多半也是他们做的。其余三族都差不多。还有，我羌族庞大，分为各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其领主，上回一同拜访的，便是我的这些兄弟。”

啊，他讲的这些个，都好无趣。

我趴在小几上，万分渴望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新鲜趣事，可以讲给我听听？”

他想了想：“有。一月前草原上的狼群……”

我连忙打住他：“停，不要再讲了，这事儿我已经知道啦，十分新鲜！可是不想再听一遍！所以你不用再讲啦！”

厉川严肃的脸挤出一个十分抱歉的表情，表示要再想一想新鲜趣事讲给我听，我竖起手掌：“多谢多谢，不用了。我去荀……啊呸少将车里看看。”

不能拂了荀萧然的面子，别人跟前得叫他一声少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