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陲,浓烈的晚霞让行走在其中的两个人也披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像一幅怀旧的老照片。
谢朗在陈晨搀扶了一会就开始坚等到他们两个离开九河县,走上回香河的那条路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山头。谢朗坚持要自己走,陈晨没有办法也只好放开了他,看着他在前面支撑着身子往前走。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是一直这样默默的走着。好像周遭的一切都被刻意的忽视,陈晨眼里只剩下前面那个人的身影。陈晨也不知道怎么会对他有了感觉,按说如果自己真的不喜欢女生的话,那么也应该是各方面都更出色的宋临更让他心动。但是前面那个人一转学来的时候自己就有特别的感觉,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其他类似同病相怜的错觉。陈晨也以为只是因为两个人境遇相似自己才会格外的关注他,但慢慢的这份关注就开始变了味。自己开始关注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关注他的所有的高兴和悲伤,原来在潜移默化中那个人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抹不掉。
也许是陈晨注视着的目光太过炽烈,走着前面的谢朗也有所察觉。停住,往后一转身就看见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陈晨正凝神注视着自己,好像是想把他全部都收进眼里。谢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追随那个人的背影。可能是以前的他走的太孤单,走的太寂寞,可是在那个人像一团暖暖的阳光照进他黑暗的生命里时,他就仿佛看见毕生追寻的目标。他以为那束阳光太过虚幻,太过飘渺,以前他只想把他紧紧的攥在手里,可是怎么可能抓得住。就当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再一次死寂下去的时候,带着那团光的人却微笑着走进他,拥抱他,让他一度以为是否是在一个奇妙的梦中。可是,看着身后那人如此专注的目光,谢朗就知道:自己往后必然会沦陷于那个人的眼中,而不管世事如何,他都不会再一次放跑那个人!
结果是走着走着两个人都已经停住,开始盯着对方。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断的交流。陈晨觉得这个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于是假装咳嗽了一声把还在沉思着的谢朗唤醒,摸了摸头就不好意思的往前走着,而这次换做谢朗在后面跟着,追随这陈晨的脚步。
等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幸好回香河只有这一条路,顺着走也不用担心会走错,而且有疏朗的月光投射下来,让他们两个得以避开盛着盈盈月光的“陷阱”。陈晨不是怕黑,可是在和谢朗这样走着,而且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让他有一种倾诉的欲望,让他迫切的想告诉一个人真实的自己。于是,也没有看后面的谢朗,边走边顺口问了一句“谢朗,你是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说完陈晨听见后面那个人脚步一顿,没有跟上来,于是就回过头来看着他。谢朗就停在后面一团的黑幕中,陈晨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久久只见谢朗微微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陈晨凄然一笑,仿佛是忘了刚才对谢朗说的,只是回头望着前面不知延伸到哪的道路,满含悲凉的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他们都以为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明明我早就知道,早就了解所有的事情,怎么可能假装什么都不明白。”
谢朗看着这样的陈晨也没有办法,陈晨家的事情基本上也是传遍了香河。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心疼他。可是以前他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现在看着陈晨愿意向他放开自己,他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令陈晨好受一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恼火的不行。
陈晨默默的说了一会,突然在前面就停住了。回头拉着谢朗的手,满脸急迫的向他说道:“我记得她,记得她的感觉,以前我从来没有向其他人说过,因为我知道他们都不会相信,因为我那么小怎么可能有记忆,但我确确实实的记得她,记得她给我的那种感觉,一定不会搞错的。”望着这样的陈晨。谢朗心里也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好像透过他深邃的眼神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香河,回到即使现在也令人叹惋的那件事。
陈晨的母亲嫁到香河来的时候让整个镇上的人都震惊了,围着陈晨的家外面来看这个新娘子人几天都没有散。据罗奶奶那一辈的老人说“怎么可能有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就简单的编了两个长辫子,却比扎着什么花都好看。嫩的出水的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含羞带怒的盯得人心痒痒。穿着一件半成新的红嫁衣称的苗条的腰身不堪一握。”那天,陈晨的爸是从头笑到尾,一直没有停过。
本来香河的人听说陈大老实从山里面一个穷人家给儿子找了一个媳妇,都在心里默默的嘲笑陈大老实:说他图便宜不知道给自己儿子娶了个什么样的丑媳妇。本来大家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去围观的,但当陈晨的妈从渡船上下来,陈晨他爸去接她的时候,所有香河没结婚或者是结了婚的男人眼睛都直了。好像那个人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好看。也都在心里疑惑:是什么样的山水里才养出这样的人,而且同样是吃苞米,其他的女人看着都是那个样子,而那个人怎么感觉像是喝着仙水长大的。但不管怎么羡慕嫉妒,毕竟已经是人家的媳妇了,香河镇的男人们也只有过过眼瘾。
要不说陈大老实精明呐!他本来是去山里面那个村子里面给人打柜子的,没一两天的活,结果就看见当时还没有嫁人的陈晨的妈。他当时也只是觉得这个闺女长的太标志了,简直不像是山坳坳里的人,但也没有多想。因为当时陈晨的爸虽然没有结婚,但按陈大老实的打算是:自己这个儿子太实诚,以后娶的媳妇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要是温顺顾家的,不能是泼辣的性子欺压着他儿子,也不能像那个闺女一样,太漂亮总是要惹麻烦的。结果,后来在和做工的那家人聊天才知道,陈晨的妈是出了名的能干,孝顺,性子也好。家里面老两口身体都不好,从小就是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撑起了一个家,什么脏活累活也是一个人做,但就是这样,人家随着时间也是越长越漂亮。整个村子里的男人想娶她的多了去了,但一是顾忌他们家里的两个老人,如果娶了她的话势必是要把她的父母也一起娶过门的,这对当时经济条件不太好的村里人来说都不太能承受,另外一方面是陈晨的妈确实是有点漂亮过头了,娶进来不每天守着,是个男人都不放心。所以,陈晨的妈当时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却没有人上门去提亲。
听那家人一说,陈大老实就动了心思了。本来他就想给陈晨的爸娶个能干又顾家的女人,那么说陈晨的妈是完全符合,而且漂亮一点也更好,这样陈晨的爸也看着喜欢。再说,陈大老实的老婆死的早,家里就他和陈晨的爸两个人,近年两个人都在干活也挣下了一些钱,养陈晨妈的父母也是没有问题。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没错,于是陈大老实也顾不上给人家打柜子,当天就到了陈晨妈的家里去给他父母提亲。陈大老实去他们家一看才知道他们家是真的穷,陈晨妈的母亲一直卧病在床,她父亲身体也不好,一直咳嗽个不停,整个屋子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没一件值钱的东西。在陈大老实说明来意后,陈晨妈的父母是没什么意见,能把女儿嫁到镇上,在他们看来那已经是一件享福的事情了。而陈晨的妈尽管在一旁沉默着,但听到陈大老实说以后肯定也会照顾着她父母,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
陈大老实一看这事成了,高兴的不行。连忙就去给做活的那家人说过两天来给他收尾,现在他先回香河一趟。说完就回香河告诉了陈晨的爸说给他娶了一个媳妇。陈晨的爸起先还不乐意,他也不知道陈大老实在山里面给他找了一个什么媳妇。但当陈大老实第一次带他去陈晨妈的家里时,他一见陈晨的妈就觉得此生非她不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辈子能娶到陈晨的妈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于是,两家人很快的商定了日子,陈大老实当时就给陈晨妈的家里送了很多东西,而且免费帮他们家打了一整套的家具,更让陈晨妈的父母感动的不行,直说找的这个亲家是个厚道人。而陈晨的妈一见陈晨的爸虽说算不上喜欢,但见陈晨的爸一脸老实,而且也不油嘴滑舌,来了就一直埋头干活,也是渐渐的觉得这个人确实不错,以后过去也会过得顺当,原先的那一丝犹豫也就被抛在脑后。本来是多么好的开始,但奈何时光弄人,只换得旁人两把心酸泪……
不管陈晨的妈嫁到香河以后引起了多大的风波,但日子依然还是要顺着往前过。那时候,陈大老实继续出去跑活计,陈晨的爸就在香河打一些简单的桌椅和其他小件的东西卖,而陈晨的妈就在香河帮着顾着摊子。一直到一年后陈丽的出生,这家人的日子都过得算是幸福美满。只是,自从陈晨妈嫁到香河来之后风言风语就没有断,男的是垂涎,女的是嫉妒。但陈晨的妈一直是本分人,除了平时守着家,出去也只是和旁边的几个妇女一起走,旁人也捉不到她的错处。而陈晨的爸也一直是一直忙着手上的活,不关心外面的事情。偶尔听到外面的那些难堪话,也不放在心上。
但听到就是听到了,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陈晨的爸好处是老实,缺点也是老实。他不理会别人说的那些话,但他会暗暗的记在心里,他也不去问陈晨的妈,只是一直在心里默默的承受着。这样,即使他知道外面的人说的不是真的,但在心里积累的多了他也不好受。于是,在旁人的撺掇下,开始学着和其他人一起和酒。本来男人喝酒也没什么,但可能是陈晨的爸平时太老实,心里积攒着太多的东西,一喝酒,特别是喝醉了就喜欢发脾气。而当时家里陈大老实一直在外面,就只有陈晨的妈,也没有人劝着。所以,陈晨的爸就开始动手,而且下的都是狠手。但陈晨的妈也是倔,被陈晨爸打她也不还手,只是一直哭,哭个不停,哭的是伤了肝,伤了肺,更伤了心。但每次第二天醒来,陈晨的爸都知道错了,跪在地上让陈晨的妈原谅他,说以后再也不喝酒,再也不打她。可是,喝酒,打人都是会上瘾的,怎么可能停的下来。而陈晨的妈就在一日一日的泪水中被敖干了心,也被敖干的命。
陈大老实以前回来的时候也发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而且时不时的陈晨妈的脸上都带着伤。陈大老实也知道不对劲,但问陈晨的妈她什么也不说,问陈晨的爸也是一闷头葫芦,打死都不开口。最后还是邻居的人告诉陈大老实说了他们家的事情。这可把陈大老实气的不行,当时就当着陈晨的妈拿着一根扁担就往陈晨爸的身上敲,说是要敲死这个儿子,娶个这么好的媳妇每天在家里忙前忙后,做饭洗衣,还为了陈晨爸生了女儿,你不好好疼着,居然还敢下手去打,脑袋是被浆糊糊住了吗?打的时候陈晨的爸也不还手就一直在那扛着,而陈晨的妈就在旁边一直的哭,最后实在是看陈大老实打的厉害,陈晨的妈才扑上去让陈大老实别打了,说陈晨爸以后一定会改!陈大老实也不听陈晨妈的,只是停下手问陈晨爸以后知不知道悔改,见陈晨爸好像真的知道错了才放过了他。陈大老实也以为这是陈晨爸偶尔犯的错,但在之后陈大老实从外面回来情况还是不见好。但陈大老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陈晨爸任然像犯了毒瘾一样收不了手。
直到三年后陈晨出生,那一年陈晨妈的父母都相继去世。陈晨的妈那一阵做什么事情都是格外的冷静。在陈晨满周岁隔奶后不久,一天,她对陈晨爸说他去下河中间那条街上去买点菜,陈晨的爸也没在意就让他去了。但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回来。陈晨爸这才知道出了问题,连忙出去找人。结果在上街的人告诉他说是早上见陈晨的妈提着一篮菜坐上了去九河县的车就一直没见回来。陈晨的爸又急忙联系人赶到九河找人,但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这下陈晨的爸才知道陈晨妈可能是跑了。
不是不恨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去手的,可是每次一喝完酒就好像被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住了总想打人。在打陈晨妈的时候他也在哭,他也在痛,可是却怎么也停不下来。每次第二天看着陈晨妈身上的伤痕时,他都有一种想把自己双手剁了的冲动,每次都告诉自己下次绝对不喝酒,就是喝了也绝对不打人。可是每一次自己都没有坚守住,那一刻只剩悔恨,只剩自责,可是这些有什么屁用。
香河的人并没有放过这一次的八卦,而且是所有人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大家都说陈晨妈长成那个样子肯定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定早在外面认识了有钱人,看陈大老实家没有什么油水捞就赶着和别人跑了……总之各种难听的话每天都从上街传到下河街,再从下河街传到香河里流向更远的地方。人言可畏啊!大家都知道陈晨妈连九河县都没有去过两次,整天都在香河的家中,怎么可能认识外面的有钱人。但好像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想的只是过嘴瘾,好像只有踩着别人的痛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所有人都残忍的忽略现实只想往当事人身上再插一把刀。而陈晨的爸在遍地飞的谣言中只是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爱喝酒。而陈大老实在回来看见儿媳妇都被打跑了,当时就气病了一场,病好后也很少出去干活,每天就在家里帮忙带着刚满周岁的陈晨和才四岁的陈丽。
而这件大家以为就这样过来,直到三年后陈晨的妈回到香河才引起另一场轩然大波。
陈晨的妈当时确实是被打怕了,也被打的心累了。在解决的她父母的身后时后就一直郁郁寡欢。那天她本来也是打算买完菜就回去,可是买完菜走过车站的时候就发现司机一直在按喇叭,不停的催促还没有上车的人赶紧上车。陈晨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好像那一刻突然就有一种放弃一切的念头,只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为自己活一回,不在那么辛苦卑微的活着,而是真正快乐自由的活着。焦躁的喇叭声一直在耳边响着,陈晨的妈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上了车,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九河车站。而她就带着早上买的一篮子菜看着没来几次的九河,身边熙熙攘攘的全身人,突然就想哭一场,哭自己,也哭自己的父母,还有为那个贫穷的家哭一场。他不怨陈大老实,也不怨陈晨的爸,只是在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眼泪冲刷,她丢掉了手中的菜,然后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张离九河最远的地方的车票,然后流着眼泪伴着汽车的轰鸣声慢慢离开了这个抚育她地方……
第一站她只到了离九河两三个县的地方。在那个陌生的县里她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辛苦干了两个月凑够了钱,终于又买了一张车票出了省。再往后就在一个又一个的省漂泊,在一份又一份艰辛的工作中暗自流泪。她开始恨自己,怎么那么狠的下心,两个孩子才那么小,而最小的儿子连妈妈都不会叫!陈晨妈每一晚都躲在被窝里痛哭流涕,她想香河,想那个并不温暖的家,也想陈晨的爸,更想两个被自己留下的孩子,他们明明才那么小,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狠毒的母亲!
在终于下定决心后,陈晨的妈决定回去,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她都要回去,回到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也回到自己孩子身边。可是当她回去的时候,能否想到的是这么一个悲哀的结局。
当陈晨妈从回香河的车子上下来时,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但又满脸暧昧的神色看着她。而早就有人去通知陈晨的爸。当陈晨妈回家的时候,看见陈晨爸还在里面做木工活,看他回来也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陈晨的妈也不介意,放下东西就往里屋走,就进就发现有一个小孩子在床上睡的正香。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陈晨的妈一看就知道睁开的话肯定是又大又明亮,因为他长的那么像自己。小巧的鼻梁,秀气的嘴唇,看着就像一个秀气的女孩子。这会那个小孩子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还在轻轻的吧唧嘴,小肚子也还在一起一伏的。陈晨的妈看着床上的小孩子眼泪就流下来了,明明她走的时候还那么小,才刚刚回爬,每天都赖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怎么现在他突然就长这么大了。陈晨的妈想去摸摸他的小脸,但又怕把他弄醒了,只好坐在床边流着泪轻轻的拍着他的小肚子,想让他睡的更安稳一点。
陈大老实当时正在外面和别人说话,听到消息后马上就往家里赶,赶着赶着就突然停住,转身又往渡口走,他想把刚上小学的陈丽一起接回家。等陈大老实带着陈丽回家的时候就看见陈晨他爸还在那里做活,陈大老实一看:自己儿子他老婆回来也没有什么表示,顿时也气的不行,想立马就过去打他一顿,但想着里面的儿媳妇刚回来也只得作罢,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就往里屋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正在睡觉的陈晨这会已经醒了,正长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抱着他不停哭着的女人,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一副天真而疑惑的望着。陈大老实一看,老泪也唰的就流了下来,连忙把身后的陈丽推到儿媳妇面前说“快,这是你们的妈,快上去叫人。”陈丽起先还有点怕生不敢上去,可是在看到那个女人看到自己后,就把弟弟陈晨放到床上,哭着向自己张开怀抱,陈丽也好想记起了什么马上就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她不停的叫着“妈,妈!你出去好久了,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陈晨的妈一看也哭的更厉害。
而陈晨的爸在看见陈晨妈回来之后也是高兴的不行,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在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也是觉得心酸酸的。但看着外面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面的家伙往外面狠狠一扔,吓得外面的人赶紧退后了好几步。等陈大老实听见动静出来瞧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看见陈晨的爸气冲冲的跑了出去,干活的工具扔了一地。
晚上陈晨的爸回来的时候,已经醉的是不省人事。而陈晨的妈正抱着满脸懵懂的陈晨在和陈大老实说着什么,旁边坐着乖巧的陈丽。
那一晚所有的香河人都没有睡着,那一晚所有的人都在拷问着自己的良心。那一晚陈晨妈的哭声一直随着漆黑的夜流到每个曾经开过口的人家里。
而第二天,所有的人都被陈晨爸的笑声吵醒,在香河的岸边,那笑声刺破的清晨的安宁,好像一直可以随着不断蒸腾的雾气到达天空。可是没人说话,也没责怪他。所有的人都被那凄厉的笑声逼迫着往前走,一直到香河幽深的河岸边。陈大老实和撑船的罗大爷脱了衣服一直在水里搜寻着什么,河水那么冷,他们被冻的发抖但没有一丝上岸的意向,不断的潜下去又浮上来,对着岸上陈晨的爸喊着“没有!”“没有找到!”而陈晨的爸也不动,只是坐在岸边,看着河水痴痴的笑着。随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陈晨爸的笑声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猛的,陈晨的爸起身向着后面不断围过来的香河的人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大笑。他笑香河的那些人,笑他们说过的那些话,笑自己那些愚蠢的日子。他是盯着香河的每一个人笑的,笑他们狠毒的心,笑他们恶毒的嘴,在那笑声中没有人敢抬起头直视他,而只有香河翻滚着带着所有过往静静的向前流淌。
那笑声一直持续着,那几天的香河镇也出奇的安静。而陈晨妈在这笑声中随着香河越飘越远,远到没有人可以找到她,远到她再也看不到听不到香河边哭泣的小孩声音。而陈晨爸的笑声在某一天也停止了,那一天香河的人再一次被河边陈大老实凄然的痛哭声惊醒,。而陈晨爸那疯狂而绝望的笑声再也没有在香河出现。可是香河每个人都记得,都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记得自己的话伴随着香河上空永不止息的哭和笑,停驻在每个人的心中,永不能忘……
谢朗一直跟着陈晨身后,突然陈晨猛的一停谢朗就撞到了陈晨身上。谢朗刚想问发什么了什么事,只见陈晨往前一指,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看,香河到了。”前方漆黑的夜里,传来了几点闪烁的灯光,而不远处是被月光笼罩着的银灰色的香河,平稳而又坚定的向前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