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中国秋天独有的凉意席卷了曹一方裸露的小腿。他刚想去厕所里换条长裤,突然看到人群中两张再熟悉的面孔。
曹妈妈高举着牌子,焦急地环顾四周,整个人的感觉有些苍老,好像发型改了,又好像皮肤的颜色变深了。旁边是头发有些花白的曹爸爸,仍旧带着严肃的表情,眉头皱着,好像比以前表情要舒缓一些,是压力没这么大了吗?他想,自己都六年没回家了,还能随便推测什么,连推测的资格都没有。
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甚至没有胆量走过去叫一声。手中的行李似乎更加沉重了。
“妈,爸。我回来了。”曹一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会掉下来,但是眼泪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滚了下来。这样不知所以然的不止是他,曹爸曹妈都已经哭成了泪人。
有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点了一根烟。看着他们一家子抱成一团,哭完笑,哭完笑,不由得提醒了一下“走吧走吧,车子停在外面还有一段路呢。”
曹爸曹妈很自然地点点头,只有曹一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啊?什么公司里的车子。”自己的老爸老妈哪来的这么大排场?
“不是啦,是小轩。他有事所以就派公司里面的车子来接我们了啦。”曹妈妈朝曹一方调皮地眨眨眼,真的要死,一把年纪的老女人还做这种动作。曹爸爸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咳了一声打断了曹妈妈接下去大段大段的啰嗦语句。
“你在国外有没有混出了个什么来?”
被曹爸爸这一说,曹一方有点懵。要说混出什么的话,也没什么,读化学系的研究生到中国工作,出路是有。。。。。。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的啊。说话!”曹爸爸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开始用力咬字“你看看人家小轩,要外表有外表,要成绩有成绩,现在还混成了老板,你再看看你!”洪亮的数落声吸引了一些八卦大妈的目光,随之而来的是杂碎的议论声。
“好了好了,老头子,我们家一方也不差啊,从美国镀了层金回来,到中国发展很好的。你别一开口就数落咱们家儿子,他从美国回来也累了。”
曹一方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有别的公司里的人在这里怪尴尬的。只好一路上沉默不语,任由老妈挽着自己的手腕。曹爸爸也走在前面不说话。
到车上曹一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轩是谁啊?”
曹妈妈被这一问,吃惊地盯着自家儿子镜框背后的双眼:“你是不是到美国去了六年脑子坏了,小轩啊,就是原来在自己隔壁的那个。”
哦,是他啊,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小破孩到现在还跟自己爸妈有焦急?这脸皮是厚到一种程度了。那个小屁孩。
曹一方点了点头,面部不受控制地露出了难堪的表情。
“怎么了,儿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面部抽搐啊?”
“肯定是感觉自己比不上人家了呗。”
。。。。。。
曹一方现在把爸妈的声音给屏蔽了,脑中反反复复播着一句话:不要见到他 ,不要见到他。“哎。”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能不见就不见。
“那个,我要先去老家去住一阵子,那边马上要拆迁了,怪舍不得那房子的。”嘴上说着编出来的话,脸上还要硬生生地挤出笑容,真是太无奈了。
曹妈妈把地址报给了穿西装的男人,意外平静地从包里套出来两把钥匙塞到曹一方手里。
真是奇怪啊,既没说我也没骂我。
“这样也好,顺带把手续给办了。我和你爸要去三亚旅游个一个星期多。好好照顾好自己啊。原本是打算让你住同学家里去的,这样也就省了。”
原来是这样。曹一方抓紧了手里的钥匙。这老两口合着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这个归家的游子不住家里啊,说好了的妈妈的鸡汤,爸爸的促膝长谈呢?不过这样也好,避免了和哪家伙的碰面。
等到曹一方被含蓄的赶到老家门口,打开铁门的时候,三个“我靠”蹦出脑子。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看到鞋架整齐的男士皮鞋,那种惊讶感不亚于看见美女主播突然换成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这里的的确确有人住在里面,还是个男人。
“你好,有人吗?”在自己家里这样叫实在是太奇怪了,但是曹一方正无奈的一遍又一边叫着。
没人回答。看来确实没人在。哪里是卧室,现在真是迫切地需要睡眠。虽说已经六年没回这个房子,不过这间房子承载的东西太多,是忘都忘不了的。比如说他原来的卧室。
他打开自己房间紧闭的木门。里头的东西几乎都在还是六年前的样子,床上还有床铺,说明那个房客住过这里。看来这个房子现在住的人还挺不错的。因为纱窗的缘故,房间里的光线有点阴暗。
曹一方习惯性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眼皮一下子搭了下去。就在这里凑合着睡一觉吧,只要在房客回来之前醒就行。这样想着,并不代表真会在那个时候醒。
当醒来的时候,曹一方真的快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