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已经陆陆续续地离校了。方清薇与区紫苏由于家在外地,想在工作之前回家一趟,亦早早地登上了离校的客车。
沙鸥与沈苹秋送她们上的车,两人静静地看着客车沿着行车道慢慢地驶出校门,转个街角,连汽车呼出的尾气也看不到了,伸长的脖子倏然间无力地塌陷进肩膀里,有一种落日远影的别离悲殇,淡淡地萦绕在心间,挥不去遣不散。
她们都知道,她们忧伤的不是这随车远去的离别,而是这一去不复返的天真可爱的岁月,还有这不可复制的纯挚率真的自由自在。
沙鸥与沈秋苹深深地对视一眼,默默地、沉重地往回走。
不愿意回宿舍,那突然搬空的凌乱的熟悉的生活了四年的日日夜夜,是不忍回顾的美好和无法直视的忐忑。
不愿意逛校园,那依旧清晰的美丽的徘徊的吟唱了四年的云卷云舒,是无法带走的情怀和不能细想的迷惘。
像大多数毕业生那样,她们去了学校饭堂。那里人声鼎沸、情绪噪杂,没有容纳毕业情绪的缝隙。
一块钱的冰镇西瓜、五毛钱的蛋糕、一块半的牛奶。
沙鸥开玩笑:“多买点,吃撑了算赚到,离校之后可再也没有这么便宜的物价了。”
她们一口气点了六个蛋糕、两杯牛奶、一杯豆浆,大碗水果沙拉,还有各色甜点。
果然吃撑了!
沙鸥痛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蜷曲着脚抵在腹部,紧紧握着拳手咬红了双唇仍不能减轻半分痛苦,柔美的秀发汗湿湿地贴在额上脸颊上,枕头已经湿透,分不清是汗湿还是泪水。
沈苹秋不断地绞干帕子给沙鸥擦汗,她是极心疼沙鸥的,这个如诗如画清美秀丽的女子,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对待陌生与不公,又带着娇娇的俏皮厚待真心与好意。她曾对沙鸥说:“沙沙,如果往后哪个男子辜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来接收你的悲伤。”
眼下,看着沙鸥痛得话都说不利索,她心里也如浸在盐水当中,酸涩难过。最后,眼看着嘴辱都要被咬破了,沈苹秋怒道:“林沙鸥,你是想这样痛死吗?你是想让我的余生都活在杀死你的愧恨当中吗?”
沙鸥虚弱地摇摇头,对于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她早已习惯,曾经比这痛过千倍万倍的,她都死不了,何况这小小的不及万分之一的痛。但是,人活着,是为了快乐地呼吸,为了向着阳光,不是为了强忍痛苦到处宣扬自己需要心疼。
“我也想去医务室啊,不过,我怎么说呀。就说我这是吃饱了撑的?这样的话,林大美女面子里子都丢净净了。”
沈苹秋恨得牙痒痒:“你什么人啊什么人啊,这时候了,还净顾着臭美。”
“臭美也是美,别拿臭鸡蛋不当营养。”
正是午休醒来的时候,校园里人来人往。
沙鸥两手紧紧抱着沈苹秋的右臂,一步一步地挪着,远远地看着就像是两人如胶似漆地闲庭散步。
原学生会主席胡曾廷骑着山地自行车披着阳光而远远来,自然也看到恨不得拼接无缝的沙鸥苹秋两人。他在她们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点地刹车:“沙鸥、苹秋,你们俩又秀恩爱呢?!”
他追了沙鸥三年,从大一入学到大四开学,最后没辙了,垂头丧气地说:林沙鸥,你如果谈恋爱了,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如何惊才绝逸的人物才能入了你的眼。
对他,沙鸥多多少少有些抱歉,却也知道,如果她对他表现出半分的愧疚,他就会生出十分的勇气继续在追她的路上做无用功。对胡曾廷此人,只有表现得足够没心没肺不当他是一棵葱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当下,沙鸥便垂了垂睫毛:“胡曾廷,你看沈苹秋能否入了我的眼。”
胡曾廷果然气倒:“林沙鸥,你就作吧,我看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然后猛踩自行车,离弦而去。
沙鸥看着那充满力量的年轻背影,靠在沈苹秋的肩膀上摇头晃脑:“唉呀,胡曾廷同学幸好没考到车牌,不然如此气量当真是马路杀手。”
沈苹秋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脸:“他也没说错。你就作吧,明明不舍,偏偏就没一句好话。”
沙鸥白了她一眼,娇嗔:“你又知道。”
“宿舍里偷糖吃的蚂蚁都知道!”
“你又偷我糖吃了。”
“我那是帮你,糖吃多会驻牙,会长胖。”
“糖多甜啊!”
“废话!”
抱着沈苹秋手臂的双手倏然收紧,肩上的重量猛然增加。沈苹秋止住话尾,略微侧头,果然,沙鸥好看的小脸又皱巴成一团。
“又痛了?”
沙鸥不出声,无力地点点头。
“唉呀,刚才就应该跟胡曾廷说一声,借他的自行车快许多。”然后又数落:“这胡曾廷也真是的,平日里对你嘘寒问暖的,怎么这点眼色劲都没有,不知道你生病着啊!还是知道追不上了,没戏了,就冷心冷情不管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