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凯旋回京后,他卸下军务、上缴兵符,上书自请和陛下放了一个长假,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
外头天色转暗,恰好今天皇帝已事先告知不会来用晚膳,墨染青安排几个心腹宫女留守招若宫,自己带着招宿出去。
祈王想歇息一阵,皇帝自会欣然同意,不只同意,还会感到满意。这作为表明他愿意脱手大权,不因位高而独大,不因功高而骄矜,在这时功成身退,更表明了自己的忠诚。
当然,祈王是在放假还是另有安排就另当别论了。墨染青披着暮色来到洞明湖后面,她停下脚步,远处有一列六人队伍正在行进,她的视线也跟随而去。偶尔,她能在宫里的士兵之中发现几个曾出现在军营里的脸孔,她明白,所有选择都是有捨才有得,捨弃权利,才能换来对方的信任与松懈。
墨染青进到曲径通幽处,整个人也被阴影给埋没。
这一带草木葱蘢,树大遮天,白日或许有宫人为了乘凉避热换道这里,但一到晚上,阴森隐密,风声呜咽,愣是看不到半个人。墨染青一边走一边想到上回她来,因为赶着去参加凯旋宴的缘故,当时遇完秦仲川心情受到影响,无暇顾及景色;今夜再来,怀抱着见人的心情,所以,也不怎么怕。
前方似有一个頎长的黑影,她一时不确定是人是树,轻轻喊了一声。
人旋即就回身过来。
朝思暮想的人。
墨染青满心欢喜,黑暗中瞧不清于昊渊的脸,但气息是那样的熟悉,她加快脚步过去,到他的面前时,眼睛已成弯弯两道月牙。
忍不住又低低喊了一声。
「殿下!」
于昊渊唇角跟着漾开,「这么开心么?我还想这般临时找你,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麻烦。」
「再麻烦也会排除万难啊,我们都没好好见上一面。」墨染青的笑眼清亮。
这里实在太暗了,于昊渊牵起她的手说句「过来」,带她走了一阵,终于在一棵苍树底下找到光源。那树的枝条不够严密,让月光突破防围鑽了漏洞,刚好横在他们彼此之间。
这下两人的轮廓都变得清晰起来,于昊渊若有所思的打量墨染青,过了一会,感叹一声道:「你长大了不少。」
他伸出手从她的头顶平移到自己肩窝,「宴会那次情急之中没看清楚,但在紫藤林一别时你才到胸口的高度而已。」
「那是自然,我还在长身子的年纪呢。」墨染青表情神气,「况且我有长进的不只身高,殿下你看,我也能独当一面了。」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也不知到底是想展示什么,或许是身上高贵的派头,对比她已今非昔比了。墨染青转到一半发现面前的人没有反应,才意识到这白月光那么微弱,能看到脸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能奢望它效劳其他。
她收住脚步尷尬笑道:「真该建议陛下把这林子修剪一番了,否则任由这些树再长下去,这里怕要成为宫人口中的闹鬼之地了。」
她刚才那十足像小孩子邀功的样子都于昊渊落在眼底,他只是想到相识之时,再到现在瞩目之刻,而皇后一退位,她的只会越耀眼越茁壮。
不再是当初那个汲汲求上的小女孩了。
于昊渊目光闪动,随之笑了,「好,那我先记下。」
墨染青闻言一愣,「你……」她知道他今夜约自己出来就为了谈情说爱绝对不是他的作风,必有什么要事才需要亲口言述,她立即想到一个可能,「你该不会……」
于昊渊没有回答,只是往旁望去,湖泊另一边雄伟的宫殿就映在那深深瞳孔里头,他神情悠往。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殿下……准备好了?」
「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于昊渊露出意气风发的一笑。
但下一秒,就有一双手伸过去,把他的脸扳回来。
「这么快!」墨染青的双眼亮得都要成为这里的星辰了,「什么时候行动?怎么行动?我需要帮什么忙吗……一定有我能帮得上的吧?说呀!你倒是快说呀!殿下可知――」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轻软,「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我入宫,不是只为了我自己,是要协助殿下完成大业的。」招宿的话还在脑海挥之不去,墨染青迫切地想证明什么,她入宫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就至关重要的一步。?她可以成为于昊渊的一把刀子,并且做得很好很好。
「我知道。」于昊渊看着她,半张口,似是还想说什么,又做了妥协选择闭上。他的面颊被她两手挤压,表情快成一个噘嘴的样子了,实际上来看,真的是不能看。
一旁招宿亲信一个望天一个望地,表示什么都没看见。
于昊渊便是在这憋屈的姿势中,弯着脖颈从怀里摸找东西。然后他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握下、翻过,放了东西上去。
「这是什么?」墨染青看着掌心一只紫色锦囊不解问道。
「你就是我所说的,东风。」于昊渊将她的五指闔上,一笑,「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时候动手,由你决定。」
墨染青立刻便明白了,她打开锦囊来,里头赫然躺着几包粉末,隐隐透出一股不祥之气。
于昊渊道:「那也不是什么一击毙命的剧毒,只是人服用愈多,身子会变得愈虚弱,不知不觉就在床上一卧不起,大夫来看也只会以为是病了,不会疑心到你身上。」
听这毒药的症状,墨染青眉头一跳,问道:「殿下这毒是哪来的?」
没想到她会好奇这个,于昊渊也没有隐瞒道:「放假期间去了一趟疆市,在那遇见一位来自薈国的商人……」他想到这扯了扯嘴角,「总之,从他那买下的。」
疆市正是位处三国边界交接处的市集,聚集各地的商人。薈国地大物博,盛產奇花异草,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名药和毒物更是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