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在原地的婶婶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些人都是来捣乱的,她穿云裂石般的吼声咆哮而出:“滚!你们都给我滚!看看你们把我家弄成什么样子了!”
‘唰’!所有‘作战人员’反射性地掏出了腰间的□□。
婶婶哑了,她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顿时脸上毫无光彩,天大的委屈从心里涌上来,她手颤抖地指着路明非:“好啊,我看出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鸣泽嘛!因为鸣泽也被美国大学录取了你看不惯,就找人来闹事,算你狠!你们家一辈子都踩在我头上......你有美国教授撑腰,你妈也比我强....你、你气死我算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彻底没声了,他垂首立在婶婶的面前,连带着校工部的人也一起垂头站着。
其实他早该明白,卡塞尔学院根本不是个正常人呆的地方,干不出什么正常的事,自从他踏进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以前的生活绝缘了...卡塞尔学院根本就是人生的另一条路,一条普通人永远无法踏足的路,因为你的血管里流淌着的孤独和悲哀而去寻找同类,然后...就再也不用回到人类的地方。
方奈急忙解释:“阿姨,不是这样的,这些事情不是明非故意安排的,校工部的人他们也没有恶意....”
“滚!”婶婶甩开方奈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
叔叔扶着婶婶,摇头,没有再为路明非说话:“明非,你这次太过分了....”
路明非精神有点恍惚,其实婶婶这样骂他也不算难听,本来他也有错,他恍惚是突然觉得自己原来从来没有融入过婶婶他们的世界,和他们的距离那么遥远,原来在她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他看不起路鸣泽,他有人撑腰....可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啊,他的人生从来都没怎么发光过,人缘、成绩他样样都不如路鸣泽...进校一年了爹妈都没来看过一眼...
可是就是因为自己踩了狗屎运突然进了美国学校就成了婶婶一直以来的心病?只有一直低着头默默的想条狗才能是他路明非的人生?
真的已经很怂了啊,还不够怂吗?他这种人就应该一直一直怂到底吗?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婶婶了,是因为怕一旦惹到了,他就再也融不进这个‘家’,他不想孤独,想确信‘血之哀’和他是绝缘的,可是...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啊....
路明非突然笑了,天知道他为什么笑,可他就是忽然控制不住了。
方奈心很痛,她立刻握着路明非的手:“明非...你..”
路明非对着方奈摇着头,向校工部的人淡淡说:“我们走吧....”
他默默地回去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了,留在客厅里的婶婶继续着尖利的怒骂,方奈愣在原地,看着路明非落寞的背影,眼里涌上了泪水。
为什么要这样呢?
在回来的时候她还看见路明非手里除了马桶座还拿了一个变压器,虽然是个小东西但是很实用,因为美国的电压和中国的不一样,应该是给他弟弟的吧......
他出门的时候想着他的家人,但他的婶婶呢?又是怎么样?除了让他干活,庆祝他们亲爱的路鸣泽出国,看见了事情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那可是他的家人啊,为什么他们眼里看不到明非的存在呢?作为亲人她有没有想过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他的生日啊....
方奈看着蹲在地上不停骂着路明非的婶婶,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开口:“阿姨,以我的立场也许没有资格对你说些什么,可是,这一切并不是路明非的意思,你这样的职责完全没有任何的道理!他已经为不是他的错道歉了,你还要他怎么样?难不成还要他跪在地上给你忏悔吗?他已经很可怜了,没有亲人的祝福、亲人的疼爱,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有没有真心关注过你的侄子超过一天?你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方奈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含泪:“他要的不多,只是你们的稍微真心的关爱...这难道有那么昂贵吗?昂贵到你们一点点都不愿意施舍?”
“他对你们掏出了一颗赤裸裸的心,可是你们还给他的又是什么?.....”
路明非出了房间,他拉着箱子,后面跟着的一群校工,经过方奈身边的时候沉默地拉过方奈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门,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叔叔和婶婶震惊的目光。
他不需要看了,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讨叔叔婶婶和堂弟的喜欢的,就像对一个女孩,因为不爱你,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因为不爱,所以都错。
因为不爱,所以不会被爱。
方奈心里阵阵抽痛,苦涩扼住了她的咽喉,她不忍看,不忍看一直积极得明非那么孤漠的身影,可是,她就算不看,她也能够感到明非心中荒凉的悲哀。
明非...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明非...”
路明非刚一转头,就被一股温暖所包围,方奈的手穿过自己的腰间,抱着他的后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的肩窝。
方奈沉默了一会儿,用最真诚的声音坚定地说:“就算所有的人离开了你,我也不会放弃....”
路明非忽然鼻酸,他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方奈,两人紧密相贴,他闻着她清清的发香,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眼泪终于滑落了脸颊。
太阳未沉,映照出一对相拥的长长影子,没有人愿意去打碎这样的宁静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