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月白风低。郊外的青桐山一扫往日的寂寥和阴森,树影下攒动着稀疏分散的火光,给青桐山平添了几许不同寻常的烟火气息。
但如果只用烟火一词,好像又有些肤浅。因为,这烟火里头,还夹杂着未知的危险。
一身黑衣的七,借着茂密的树叶,隐没在其中,注视着前方青桐山的山门。她思索一通,找到了一个更为妥帖、却又老套俗气的词——暴风雨前的宁静。
每一处火光下,都是举着火把的人。远远看去,少说也有十几处光亮,可见,这山上山下怎么也该有三十号人。
山门有些破旧,山门后的台阶直通平顶。除了山门和台阶清晰可见,整座山都被茂密的树叶覆盖着,几乎与夜色融在了一处。
收到消息的时候,七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会选在此处交易?
但凡熟悉此地地形,并且有些思路的人,都不会选择一个几乎没有退路的地方做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说此地没有退路呢?
青桐山地处偏远郊外。出城往西约莫五里,便是青桐山,途中并无村落和酒家,人烟稀少得很。抵达青桐山脚下后,除却上山这一条路之外,便没有其他出路了。青桐山不是很高,山门后的台阶上个四五百阶,也就到平顶了。平顶的一边是悬崖,另一边与高耸的山脉相连,山脉连绵起伏,陡峭险峻,山皮是碧绿湿滑的草皮,难以攀爬,行走更是不可能了。
是以,此地正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上了平顶之后,不论是悬崖还是山脉,皆是死路一条。正因如此,青桐山得以另一个别称,叫思路山,思路谐音“死路”。
“自寻死路。”七呢喃自语。
“谁自寻死路?”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把没有防备的七吓了一个哆嗦。
这道声音对七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转头一瞧,与她紧挨着,眯着眼将目光投向青桐山,正儿八经在寻找什么,这人,不正是京城上官府的二公子上官元吗!
“怎么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天大地大,怎么哪哪都能撞见你?”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
“当我是傻子吗?”
“不信?要不给你看地契?”上官元说着竟真的在袖口里翻着什么。
“行了行了,”七翻了记白眼,伸手阻止他,“别乱动,别害我暴露了行踪。”
“不会,你这个地方很隐蔽,不会被发现。你等会,我真的有地契,找出来给你看。”
“我不要看。”
“不行,你要看,不然你以为我在骗你。”
“闭嘴!有人来了!”
正值此时,一支队伍押送一车货物从远处驶来。他们离山门越来越近了,七和上官元方能看清,队伍总共有十人,护送着一车二马。两人驾车,六人分为两列,分别在车的两侧护着,剩余的两人紧跟在车尾。
这支队伍,是在子时出城的。出城后,途经无月亭稍作停留,后向西继续赶路。驾车的两人中,有一人便是此次运输的总管,今夜的运输路线是严加保密的,出发前只有总管一人知晓。其余人对于运的什么东西、运往什么地方一概不知。他们常常跟着总管押送货物,他们心里大致也都猜到了,押送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因为总管总是召集他们在夜里出发。不过,只要银子够,运什么、运去哪儿,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也正是因为他们从不多问一句、多说一句,每次干这活,总管总是叫上他们。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早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