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隐秘的私人会所“云顶阁”,三楼的“藏锋”包间里没开主灯,只靠墙角两盏暖黄的壁灯映着人影。烟雾在空气中拧成灰黑色的绳,缠绕着桌上三只没倒满的威士忌杯,杯壁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明轩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对包浆发亮的核桃,“咔嗒”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他抬眼扫过对面坐立不安的陈阳,又瞥了眼缩在角落、手指捏皱了纸巾的苏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坐不住了?这才刚把人聚齐。”
陈阳猛地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熄灭,他往前探了探身,西装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周总,别绕圈子了!欧阳燕那女人把我逼得快破产了,华东区三个经销商都转投她的‘筑家’,再拖下去,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急什么?”周明轩慢悠悠地呷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越是急着咬人,越容易被反咬一口。你之前派人去查盛达板材厂,结果呢?被顾知行的人盯了梢,连厂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陈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攥紧拳头:“那是我手下的人没用!但周总,你说的没错,‘筑家’的命门就在供应链上,只要能拿到盛达厂的黑料,我就能让她的‘环保’招牌碎成渣!”
“盛达的事交给你继续查。”周明轩把核桃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阴狠藏在阴影里,“但光打产品不够,欧阳燕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筑家’,是她自己——‘创作者守护者’‘正义企业家’,这些标签就是她的护身符。要扳倒她,得先撕了这层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资料,推到两人面前。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欧阳燕刚毕业,穿着白衬衫站在“江城文化周刊”的门牌下,笑容青涩。“她刚入行时写过一篇娱乐圈的深度报道,为了挖料跟过一个导演的剧组三天三夜。”周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我们可以把这事加工一下,就说她‘靠潜规则换新闻线索’,再找几个过气艺人出来‘佐证’,保管让她的道德人设塌一半。”
陈阳眼睛一亮,抓起资料翻得哗哗响:“还有这个!她三年前帮一个作家维权,最后却把那作家的版权代理拿到手了——这不就是‘假维权真抢资源’吗?我让公关公司把这事炒热,保证网友骂她‘伪善’!”
一直缩在角落的苏哲突然瑟缩了一下,纸巾被他捏得变形。周明轩的目光立刻扫过去,带着审视:“苏先生,你怎么说?”
苏哲是欧阳燕的前丈夫,当年因为赌博输光家产被离婚,这两年全靠欧阳燕给的抚养费过活。他抬起头,眼神躲闪,手指泛白:“我……我能做什么?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周明轩冷笑一声,“你是朵朵的亲生父亲,这层关系,就是刺向欧阳燕最锋利的刀。”他从资料里抽出一份探视协议,“你多久没见女儿了?三个月?正好,明天就去幼儿园堵她,就说想女儿想得睡不着觉,要跟她‘好好谈谈’。”
“我只是想看看女儿……”苏哲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被周明轩打断:“当然是看女儿。但看女儿的时候,‘不小心’跟老师抱怨几句,说欧阳燕忙工作不管孩子,让朵朵跟着张姨吃外卖;再‘不小心’跟其他家长说,她为了谈生意经常陪客户喝酒到半夜——这些话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这个‘完美妈妈’?”
陈阳在旁边附和:“对!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的名声!欧阳燕把朵朵当命根子,你从孩子这儿下手,她肯定乱了阵脚!”
“我……”苏哲的手指抠着沙发缝,脸上露出挣扎,“这样对朵朵不好……”
“对她不好?还是对你没好处?”周明轩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啪”地拍在桌上,“这是五万块,够你还这个月的赌债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二十万,还帮你把欠高利贷的窟窿填上。”他盯着苏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想,欧阳燕现在风光无限,可你呢?连女儿的探视权都要看她脸色。难道你不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钱的香味和复仇的诱惑混在一起,钻进苏哲的鼻子里。他看着桌上的现金,想起高利贷催债时的拳头,想起欧阳燕离婚时看他的冷漠眼神,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幼儿园。”
“这才对。”周明轩满意地笑了,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分配任务,“陈总,你负责两条线:一是继续死咬盛达板材厂,我已经帮你联系了那边的一个老员工,他手里有当年事故的内部记录,你明天带点‘诚意’去见他;二是对接我的公关团队,把欧阳燕的‘黑料’整理成图文稿,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二十家传统媒体和五十个自媒体账号上发布。”
“没问题!”陈阳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就去联系那个老员工,今晚就把稿子磨好!”
“苏先生,你的任务更简单。”周明轩转向苏哲,语气缓和了些,“明天去幼儿园见朵朵,全程不用你说太多,只要让老师和家长看到你‘憔悴又思念女儿’的样子,再‘无意’中透露出欧阳燕‘只顾事业不顾家’就行。记住,表情要到位,眼泪要是能掉下来,效果更好。”
苏哲捏着那沓现金,手指僵硬地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上次视频时,朵朵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赌债的压力和对欧阳燕的嫉妒压了下去。
周明轩看着两人的反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他眼底的怨毒。“欧阳燕最擅长用舆论当武器,那我们就用舆论反击她;她最看重‘创作者’和‘妈妈’这两个身份,我们就从这两个身份下手,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
“攻击一个人,就要攻击她最珍视的东西。”他放下酒杯,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人强,就攻击她的道德;一个母亲强,就攻击她的软肋。欧阳燕,这次看你怎么接。”
陈阳听得热血沸腾,拿起酒杯跟周明轩碰了一下:“周总高见!这次我们联手,一定能把她打回原形!”
苏哲也拿起酒杯,却只是抿了一小口,酒液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像他此刻的心情——既渴望摆脱困境,又害怕伤害到女儿。
包间的门被推开时,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周明轩的助理走进来,低声说:“周总,顾总那边传来消息,欧阳燕明天要陪省消协的人去‘筑家’的生产基地考察,还要搞直播。”
“直播?”周明轩眼睛一亮,“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他看向陈阳,“你立刻联系盛达厂的老员工,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在直播评论区爆料,就说‘筑家’用的板材是‘事故厂的残次品’,再附上几张模糊的事故现场照片——越乱越好。”
“好主意!”陈阳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跟他说,让他提前把评论编辑好,到点就发!”
苏哲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他起身说:“我……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幼儿园,先回去了。”
周明轩没拦他,只是淡淡地说:“记住,钱拿了,事就要办漂亮。要是敢耍花样,你欠高利贷的那些证据,我会亲手送到警察手里。”
苏哲的身体僵了一下,快步走出包间,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廊里的灯光刺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又想起朵朵的笑脸,心里的愧疚和自私反复拉扯,最终还是自私占了上风——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包间里,陈阳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后续的步骤:“等欧阳燕的名声臭了,我就联系那些退货的经销商,告诉他们‘筑家’的板材有问题,让他们重新跟我合作。到时候,我不仅能把损失补回来,还能趁机吞并‘筑家’的市场!”
周明轩靠在沙发里,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江城的灯火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他想起当年被欧阳燕逼得退出“江城文化周刊”的场景,想起自己苦心经营的“文化帝国”毁于一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要的不是陈阳的市场,是欧阳燕的身败名裂。他要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要让她知道,得罪他周明轩,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对了周总,”陈阳突然想起什么,“顾知行那边怎么办?他跟欧阳燕走得很近,肯定会帮她反击。”
“顾知行?”周明轩冷笑一声,“他的顾氏集团最近在跟海外资本谈合作,我手里有他当年偷税漏税的证据,只要他敢插手,我就把证据捅出去。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帮欧阳燕?”
陈阳彻底放下心来,竖起大拇指:“周总果然运筹帷幄!有您在,我们这次稳赢!”
周明轩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核桃,“咔嗒”“咔嗒”地转着。包间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像一张织好的网,正朝着欧阳燕的方向,缓缓收紧。
而此时的燕杨文化,欧阳燕刚结束和省消协的沟通,正和林溪核对明天生产基地考察的直播流程。“明天的直播,重点要放在板材的二次检测环节,让网友亲眼看到我们的检测过程,打消他们的顾虑。”
“放心吧燕姐,设备都调试好了,还请了专业的直播团队,保证画面清晰。”林溪递过一份流程表,“顾总也说,明天会亲自去现场坐镇,帮我们镇场子。”
欧阳燕点点头,拿起手机想给朵朵打个电话,却收到了张姨发来的消息:“欧阳总,苏哲刚才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明天要去看朵朵,还说要跟你谈谈。”
看到“苏哲”两个字,欧阳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苏哲已经三个月没来看过朵朵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见孩子?她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林溪,”欧阳燕放下手机,脸色严肃,“帮我查一下苏哲最近的行踪,还有他的财务状况。另外,明天安排两个安保人员跟着我去幼儿园,我亲自去接朵朵。”
林溪看出她的不对劲:“燕姐,怎么了?苏哲他又搞什么花样?”
“暂时不清楚,但他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没好事。”欧阳燕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灯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正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杨发来的消息:“欧阳,查到了,陈阳昨天去见了周明轩的公关总监,两人聊了一个小时。另外,苏哲最近欠了高利贷,昨天下午去‘云顶阁’见了周明轩。”
欧阳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阳、周明轩、苏哲——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是冲着她来的。她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奉陪到底。不管是个人名誉,还是我的家庭,谁都别想动。
她转身对林溪说:“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今晚加班。明天不仅是生产基地的考察直播,更是我们的反击战——准备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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