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军遭遇伏击,人马折损大半。晋北星楚衍等人终究率领将领冲破包围,进入了琨山。当他们终于再听不到喊杀声时,已经深入到大山之中。
太阳升起来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之意。在这大山里,触目所见的都是枯枝败叶,没有鸟鸣,没有野兽的踪迹,只有空旷的风声。在失却了向导的情况下,这支队伍如同盲眼之人,全不知应走向何方。
晋北星下令扎营休息。他自己刚一下马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亲兵连忙上前来扶住他,后面跟上来的楚衍和十六也下马跑过来。
晋北星脸色煞白,气息不稳,神态却仍从容,道:“袭击我们的是西卫军……所幸我们还有些运道,不至于全军覆没。”
楚衍急问:“你怎么样?”
晋北星咬牙道:“别处都无妨,但箭上好像有毒。”
亲兵帮他查看左腿上的伤势,果见中箭之处微微发黑,流出的血也是黑色。想叫军医来帮忙,却得知消息军医已在乱军中战死。
晋北星无力地靠在大树上,指示道:“拿刀把箭头剜出来。”
亲兵都是铁石心肠的硬汉子,闻言更不犹豫,拔出一把匕首,一刀割进腐肉里,将箭头向外一挑。箭上的倒刺带下一块血肉来。
晋北星痛得全身一抖,咬住牙硬是没吭声。
草草处理了伤口,黑色并未随着箭拔出而褪去,仍往外渗着黑血,显然毒素仍留在体内。深山野地哪有解毒的药材,但此时也无他法可想了。
晋北星又下令道:“各部查点人数,检点丢失了多少粮草兵器。”
楚衍游目向四面望去。在他们周围,军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受伤者低声呻吟着,还有力气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埋锅造饭。虽然所有人都显得狼狈不堪,但细细看会发现,没有人脸上露出怨愤或恐惧的神色。
这个发现让楚衍稍觉安心。他们虽身陷险地,但还有战力。
一时检点的结果出来,原本的几名偏将有的战死,有的走散,剩下的人中只有一名姓邓的中年将军职位最高。兵士则折损近半,只剩下三千多人。
更可怕的是粮草几乎损失殆尽,除了每人身上还带着的口粮之外,粮草几乎全部丢失。
几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没有粮草等于死路一条。而冬季山里又没有野兽可以猎食,这三千人要如何活下去?
头脑昏昏沉沉地想不成事,晋北星令军士先做休整,休息之后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一日之后,赵桓率领的西卫军也出发了。收到战报,得知他们的伏兵成功截杀了洛军,迫使他们进山之后,赵桓和顾青鸿商议,决定乘胜追击,彻底歼灭洛军。
“琨山连绵百里,我们不可深入。”顾青鸿建议道,“只要扼守重要的路口,并派侦查兵侦查他们的动向,求一击而中。”
“再者,”他低咳了一声,又道,“要抓紧时间,倘若太子秦泱搬了救兵回来,遭受前后夹击的就变成了我们。”
赵桓骑在高大的马背上,扭头看看坐在车里的顾青鸿苍白的脸色。本来以顾青鸿的伤不适宜颠簸行军,但他坚持要来,赵桓也就无可无不可。
说道:“放心,洛军已成孤军,孤军必败。就算我们不打,他们也会被活活饿死。”
这时赵桓听到身后马蹄响,掉头看了看,又冷笑一声道:“我们自己也有麻烦,要应对那个老糊涂的皇帝和那群指手画脚的臣子。看看,问罪的来了。”
身后马蹄声渐近,很快一个探子纵马跑到身边,叫道:“将军,陛下有诏!”
赵桓连马都不下,一把从探子手里扯过那黄缎子包裹的诏书,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只瞄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老儿还真是厚颜无耻,竟叫我们立刻撤军,并与洛军赔罪。他大约不知道,帮我们攻进落鹰关的就有他宝贝女儿的份!此时与洛国讲和?笑话。”
赵桓问道:“下诏的使臣何在?”
“还在落鹰关。”探子道,“将军,那使臣话说得十分严厉,说若将军不立刻回军,修书与洛国赔罪的话,他携有天子剑,有权将将军和顾大人就地……就地正法。”
“昏聩。”赵桓冷哼一声,把诏书往探子怀里一摔,“回去告诉他,我已经出兵了,有本事就到战场上来斩杀我。——没本事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关上,等我带晋北星的脑袋回去。”
探子应声。
顾青鸿在车里淡淡道:“将军此举和昔日表现判若两人。”
那使者若听到这话是从一向唯唯诺诺的赵桓嘴里说出来的,只怕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吧。
赵桓眯起眼睛,嘴角噙上一丝冷酷的笑,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在下别的不会,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念得精熟啊,顾大人。”
顾青鸿在车厢的阴影里默然不语。赵桓是个心机深不可测的人。但只要他们目的一致,赵桓是好人还是混蛋,于他都不重要。
他再也不会毫无防备地相信一个人了,他宁愿相信缔结在互相利用之上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