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风沙很大,一起风就感觉有沙子灰尘往脖子里窜。坚持挤公交上班的合欢被折腾地总觉得自己浑身都痒,随时随地都想挠上一把。晚上洗澡发现皮肤过敏了,有些地方都红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凸出来,非常恐怖。买了一大堆膏药回来,每天洗完澡就躲在盥洗室抹那些或白色或黄色的膏体,身上带着一股中药的的清凉味道。
贺沛林觉得她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每天跟他同进同出就不必受这个罪了。
合欢饱受皮肤敏感烦恼的时候,晏珠在北京的春天里春风得意起来。新年过后采访了几个在财经界有分量的独家,晏珠含蓄地升任首席。为人也低调内敛,不再是以前那个乍乍呼呼的小记者了。
晏珠想请贺沛林吃饭,对于他对自己向首席记者跋涉过程中的帮助表示感谢。也知道自己这样无关痛痒饥饱的邀请贺总裁未必会来,于是央求合欢。
其实合欢也未必能够请得动他。贺沛林开过年来在准备收购越南的一家药物公司。本来一家快要支撑不下去的企业收购起来没什么难的,只要价钱谈的拢,即使是跨国操作,以贺沛林的能耐,连带手续加清帐,打包起来也就两月时间,还不消本人出面。可是,这个公司研发部一个研究员在公司正式宣布破产之后,特别不合时宜的研发出了一款新型抗生素。这个消息一公布,许多跨国公司慕名而来,收购价码一下子飙升,贺总裁气得直跳脚,恨不得宰了那个研究员。一个礼拜去三次河内,公司高层决策人员有一半驻扎在河内,就快把办公室搬过去了。
合欢也为难。除了晚上有时候回来睡觉,她基本见不到他。忍不住打个电话给他,不是开会就是谈判,一边跟合欢说着话还一边在摔文件,声音震天响,这头被吓了一大跳,挂了电话,也不敢再打给他了。可以想见,他一脸怒容,眉头紧锁的样子,指间烟雾缭绕,瞪着某个人,声音低沉,你说吧,怎么办!
不能轻易答应晏珠,又不忍心她失望,所以只得把她邀请到金屋做客。
合欢心里别扭。虽说贺沛林严正申明,他们是在正正经经的谈恋爱,但是由于某些原因,金屋一般不招待人。
晏珠一进门就大喊大叫。天呐,比杂志上的样板房还漂亮啊!东摸摸西瞅瞅,不消人带领,熟门熟路的,还感慨万千。
合欢任她撒欢,自己在厨房准备吃的。两个人出去吃饭也没什么气氛,就买了菜回来自己做。因为平时要照顾贺沛林的缘故,手艺进步神速。
晚饭做了一桌子菜。西芹百合,龙井虾仁,上汤菠菜,为了照顾晏珠的口味,做了辣子鸡,酸菜鱼。都是家常的菜式。十八般武艺全亮出来招待贵客,还开了贺沛林的一瓶红酒。两人就着酒,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多。
悦耳的门铃声起,合欢跌撞着去开门,贺沛林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拿着电脑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好,最近实在太累,和人谈判谈到嘴皮都薄了。
这时候晏珠氤氲的酒意也散干净了,霍地立起身来,十分不好意思的看看贺沛林,再看看满桌狼籍。
贺沛林勉强地牵动生了水疱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温和些。晏珠看出他满身风尘,大约是刚从越南那边回来。知趣地告辞出来。
你吃饭了吗?合欢走过去替他把东西都放进书房。
还没呢。大概是事情并不顺利,他脸色有点阴沉。
合欢给他盛了碗饭,他就着残羹冷炙吃了起来。
许是真的饿了,不多会两碗饭下去了。合欢趁他吃饭的空给他放好洗澡水,伺候他洗澡换衣服。然后收拾碗筷。
水池子里放了洗洁精,一放水,泡沫就鼓鼓的涌出来。一只只青花白底的碗在白色的泡沫里过场,然后在另一边干净的水里漂洗。
冲干净,然后擦干,再一个一个把它们放回原处。绞干了抹布擦洗流理台,洗碗池和灶台。用泡过洗洁精的抹布擦一遍,再用清水绞过的抹布擦一遍。合欢做起这些来很流利,干脆利索,像是个操持家务的主妇。贺沛林站在厨房门口呆呆的看了好一会,才又悄悄地走开。
想想自己跟越南人谈判到嘴皮子起火,一肚子窝火。跟他妈的横空冒出来搅局的高丽棒子差点掀桌子,也是值得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怎么办?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至少没有深切的思考过。贺沛林是无所不能的,不可能留不住一个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爱他。
2005的北京,春风沉醉的夜晚,贺沛林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慰与满足甜甜的睡了个好觉。他爱的女人就睡在身边,触手可摸。一切都是美好,工作带来的疲惫可以忽略不计。夜很好,风很好,月很好,合欢,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