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中领着主仆二人行至甲班学舍前,廊下寂静,只闻远处的操练呼喝。
学舍门窗半掩,里头竟是鸦雀无声,连翻动书页的窸窣都不闻。
拓跋羌脚步微顿,挑了下眉,视线从那半掩的门扉往上移,薄唇溢出了然的冷哼。
呵,这般安静,定是有鬼。
他倏地忆起昨日宫宴上,那群学子看向他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
一群被宠坏的纨绔,此时如此乖巧,除了设下陷阱等着给他这初来乍到者一个惊喜,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西域王庭里,这种给新人下马威的戏码,他早就见多了,也玩腻了。
没想到这些纨绔竟这般无聊,还玩这些他们玩腻的东西。
眼见刘中正欲上前推门,拓跋羌手腕一抬,黑鞭虚虚一拦,“刘学监,烦请退后。”
刘中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这位王子的心思。
脸上瞬息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忙上前半步解释,“拓跋王子,您多虑了,如今有了郁先生坐镇,他们绝不敢......”
可他的话终究是慢了一步。
几乎是拓跋羌话音落下的瞬间,安井早已会意。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右腿高高扬起——
“哐当!”
一声巨响,那扇半掩的木门被安井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吱呀作响。
安井甚至还保持着那踹门的威武姿势,昂首挺胸。
然而预想中的哄闹嘲笑或是劈头盖脸扔来的杂物并未出现。
安井/拓跋羌:......
时间好似都静止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一副看傻子般的无声凝视。
学舍内,窗明几净,桌椅整齐。
甲班众学子人手一卷兵书策论正襟危坐,竟是真的在埋头苦读,方才的寂静并非伪装,而是实实在在的专注。
此刻,这专注被粗暴打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面无表情睨着门口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的安井以及他身后愕然至极的拓跋羌。
“......”安井额角骤然沁出的一层细汗。
他那只还悬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脚,脚尖极其尴尬地绷直了些。
安井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
不对!这不对啊!
在西域那些贵族子弟的私塾里,新人进门不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他僵在原地,收腿不是,不收腿也不是,只能求助般侧头看向自家王子。
拓跋羌脸上的得意早已凝固,蓦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自作聪明的愚蠢。
刘中站在一旁,眼底掠过极力压制的笑意。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以袖掩唇,轻咳一声,“王子,甲班到了,请进。”
拓跋羌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强压下那股窘迫劲朝着刘中示意的那张空置桌案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每步都带着警惕试探,眼神扫过两旁端坐的学子,甚至连头顶的房梁都没放过。
生怕从哪个角落冷不丁蹿出一条嘶嘶吐信的蛇或者蹦出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
毕竟那是西域学堂里最常见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