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究竟，是何人？”

九歌原是迷茫的神色慢慢转为惊恐，变得惨白，“我…不懂殿下的意思…”

千代弥生默然不语，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是如何会知晓的，适才九歌的言行举止，明明没有透露出分毫破绽，可千代的眼睛看似空无一物，却又像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令九歌觉得毛骨悚然。

“吾辈一族以通晓天意为名，既是这世上本不该有的存在，吾辈也自是能一眼看破。”仿佛目无一物，千代将这陈述过千万次的话又讲了一遍。

东浔这一代的“天人”便站在眼前，方才九歌实在太过于震惊，一时乱了方寸，现在回过神来倒也不觉奇怪。

“既然都已知晓，那么，你待如何？”她不想再纠结于其他不相干的废话上，只想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所谓通晓天意的男子，将会如何处置她。

“一切上天自有安排，千代也不过是入得比寻常人等深了些，知晓其中一二罢了，如何有资格摆布你。”他言尽于此，转过身欲要离开，九歌傻傻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料到他竟会选择什么都不做，对她的任何行动不多加干预。

千代弥生的双手覆在宽厚的淡紫大氅下，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淡漠的嗓音缓缓道，“两日后，白月蔽日，天色将有异变之象，到了那时多元空间混杂难分，是否要离去取决于你。”

九歌先是一怔，细细想了一下此话，待明白过来千代弥生的意思，不由蓦地瞪大了眼眸，“你的意思是…”

彼时忽然风起云涌，狂冷的风打松了九歌的发髻，系于发尾的发带吹散开来，随风飘远。千代脚下未停，稍一侧颜淡淡的唇下吐出几个字，却夹杂在风声中也跟着远逝。

徒留九歌怔怔地愣在原地，什么风声，什么寒冷她通通都感觉不到，心中仅剩一个念头最为真切。

*

太后的宴席已近末，苏嵇表面上与大臣们谈笑风生，可只要有心留意，便能发现他频频向门口望去的目光。

苏亓云多次来问九歌的下落，苏嵇都以身体忽有不适出去透气作借口，暂且将之打发了，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在意九歌去处的恐怕是太后，只不过她因身在席上，不便当口问他，只好使唤他老爹来。

不过…苏嵇又往门外睨了一眼，沈湘儿已回来多时，不知九歌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倘若再不回来，他恐怕该顶不住了。

这一厢九歌猫着身子刚进殿，苏嵇便瞧见这不省心的小丫头。

“你是平日看我不顺眼，所以今儿个故意害我吧。”离开大殿许久，若不是见九歌还知道回来，苏嵇还真要以为，她是因着心中不满压抑太久，有意要陷他于不义。

九歌垂着脑袋，闻言抬眼看着苏嵇愣了愣，“啊…哦，没…没有啊。”

苏嵇见她反应，不由眯了眯狭长的眼，“你怎么了？”

“我无事。”九歌连狐裘都忘了解开，径直坐下身。

苏嵇幽黑的眼眸渐深，这回更是加重了心里的疑惑，他扬起丰润的唇，略微倾过上身凑到九歌面前，像个真心关照妹妹的好兄长一般，亲手为她接下系在胸前的裘带，随即在九歌惊愕的目光中不着痕迹地凑近她的耳际，压低嗓音轻声问道，“可有见着主上？”

九歌的玉颊上缓缓浮起一抹红云，顿了顿才开口回答他，“嗯…嗯。”

“你果真不太对劲，”他一敛去惯挂在脸上的调侃，正色道，“在外头，发生了什么吗？”他继续，“还是说，主上出事了？”

苏嵇或许不清楚主上的病情只是随意猜测，可九歌听了，心却是猛地一沉。

方才一路上满心都是回现代的事儿，完全将枭禾此下危险的处境抛到了脑后，现在静下心一想，忽然觉得近段时日这些烂事真是一团糟。

三日，枭禾的性命只剩下三日，而九歌将在两日后，便有一次唾手可得的机遇可以回家，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可九歌之前分明想好要帮枭禾找到那个持有解药的人，枭禾因她而受伤，眼下若因为回家的机会，而弃枭禾于不顾，那她岂非知恩不报背信弃义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