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洗,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整个奉祁城如同浸泡在大水之中。此时昏暗的路镇上,打更夫满面愁容,披着厚实的草编斗篷,使劲敲着手里的更。之前雨势颇大,这会儿地上积水已溢至踝处。他将腿抬得高高的,行步艰难,每迈一脚都是一个水坑,溅起大片的水花儿,那模样倒有几分形同渔夫打渔,有趣得很。
现在已几近三更天,偌大的北枭皇宫静谧无声,唯听那雨滴作响,仿佛一段悦耳音旋。
一男子正待在西侧的一处宫女院落内,裹着厚厚的被褥,幽黑的发丝间犹在滴着雨水。
“啊啾!”
枭禾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老实倚坐在九歌的短榻上,重重吸了吸鼻子。
“主上怎会突然深夜来此?”屋内门窗紧闭,热腾腾的姜汤雾气袅袅,九歌缓步从里屋走出来,将手中瓷碗递到枭禾手中。
小皇帝朝她道了声谢,小心接过捧在手里,还揪着鼻子嗅嗅碗里的汤。
九歌瞧他样子有些好笑,“你大可放心,这是驱寒的姜汤,不苦。”
被人识破了心里的想法,枭禾身子一僵,看向九歌,白瓷般的小脸上瞬间升上两朵火烧云。
“我,我知道这是姜汤。”猛吹几口气,他红着脸神情闪躲,慌忙端起白瓷碗将它一口灌下。
“慢点儿,当心烫着!”
这话说晚了一步,枭禾倒抽一口气,一张脸皱成一团被憋得通红。见此,九歌忙摸出怀中的帕子,“快吐出来!”
看着面前那方绣有淡美青竹的锦帕,小皇帝拧起眉,神情坚定的摇了摇脑袋,硬是不肯吐在她的帕子上。
“你!”
枭禾态度坚决,九歌虽心急如焚却也拿他无法儿,只得看着他硬生生将那滚烫的姜汤咽了下去。
“为何不吐出来,方才我忘了提醒,那汤是刚熬出来的,你喝得这么急,很容易烫伤舌头的!”
“这是九姐姐的帕子,禾儿不想弄脏它。”
淡青色的锦帕虽简约,却不失素雅,右下方还绣着几株郁郁葱葱的翠竹,其绣法精湛,将那物绣的如此活灵活现,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冬日翠竹,傲然挺立,纤尘不染。
枭禾凝视帕上的图样,淡淡抿起唇角,目光如水,“很像一个人…”
“什么?”
“没,没什么。”回过神来,枭禾弯起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调皮一笑。
小皇帝忽然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一句,令九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孤疑的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麻巾,回头道,“转身。”
“转身做什么?”枭禾满眼疑问。
“你不转身,我怎么给你擦头发啊?”
“擦…头发?”
强硬地将他掰过身去,九歌轻柔地为其擦拭那一头及腰长发。
“难道小时候没有人告诉过你,湿着头发最容易感染风寒吗,像你这样,身子想不弱都难。自己的身体,首先得自己看重,别人才会去重视,你可知道?”
枭禾微微怔住,独属于女子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他,似是清晨凝露,又更像是阵阵茶香,丝丝缕缕缭绕鼻间,只叫人心生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