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终于停歇，晨光熹微，暖阳初升。

九歌一向有认床的毛病，所以一晚上也没怎么睡沉，赶个大早儿便前去探望，不想进帐时沈湘儿已经起身，贾戊元正在给她号脉。

贾戊元舒展了眉眼，“幸得上天垂怜，沈姑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须多加调养便可。”

沈湘儿悠悠放下柔软的袖口，闻言撩了一眼，“上天？”似有似无的轻笑，“何为天？太医与湘儿皆不是信命之人，又怎来上天垂怜一说？岂不可笑？”

不料她竟会这么说，愣了良久，正待要开口，帐外将好传来一声通报，“小姐，苏姑娘来探望。”

“请进来。”她咳了两声，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真正须道谢的，是人，而非天，贾太医您说，是也不是？”

小丫鬟引九歌进了帐来，刚一抬头便眼前一亮，先前见这位名扬北朝的沈家千金时还尚处在昏迷之中，再加之面色青白，就没过多注意，可这会儿子倒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女子委实是个美人，一张素容未施丝毫粉黛，眸光流转，眼尾微微上挑的恰到好处，既不显过于妖媚，又会在似有似无间勾人心魄，生来便轻轻扬起的唇角常会令人误以为她是在笑。

这样一张脸，啧啧，九歌咂舌，大叹上天不公啊。

贾戊元收起桌案上的药物，与九歌对了个眼，才委身作鞠朝沈湘儿道退。

沈湘儿也跟着颔首，“太医慢走，待回宫后，湘儿定会再登门拜访，以谢太医救命之恩。”

贾戊元连呼“严重了”，老人家一句话也是分量十足，拂袖离去，九歌直在心里叹，贾老忒能装！平日在她面前那副蛮不讲理，顽固的奶奶样儿都全然不见，届时的得体倒是一个一国重臣该有的面貌。

沈湘儿一直到那人离去，才收回目光又重重地咳了好几声，九歌见了连忙给她递了杯茶去，来不及道谢，沈湘儿就着她手中的杯盏连饮了几口，才好不容易舒缓了些许。

“苏姑娘与我想象中很是相似。”

这厢还在窥视着眼前佳人喝茶，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果真是实打实的美，就是病弱中也别有一番韵味。

不料佳人忽然开口，九歌不由愣了下，“沈姑娘却与九歌想象中颇有点差异。”在沈湘儿疑惑的目光下，她缓缓道，“沈姑娘的才女之名，九歌虽还未来得及领会，可这“北朝有佳人”，”露出赞赏之色，“比想象中还要美上几分。”

沈湘儿怔了怔，对着面前这个有趣的女子由衷笑了出来，骨子里的傲气尽显无余，未有丝毫虚掩的意思。

若是寻常的女子恐怕早已面红遮羞了，准不得再娇滴滴的道句“姑娘真是羞煞了，小女哪里及得上姑娘半分？”

九歌一向欣赏洒然真性情的人，可叹虚伪之人太多，为了生存，自己又何尝不是，不得不说，枭禾眼光委实不错，喜欢上这样女子的他有会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的枭禾会是何等风华的模样呢？

“苏姑娘这性情非常人所有，湘儿很是喜欢，”她毫不掩饰对九歌的欣赏，不过又很快划过一丝遗憾之色，“只可惜…”

只可惜？九歌重复道。

沈湘儿来不及掩唇又猛地咳了起来，九歌给她倒了茶，轻柔的给她顺背，“你身体刚刚恢复，九歌不便再多加叨扰，改日再来探望。”

扶着她躺下，九歌细心为她掩好被褥，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那女子扯住了衣袖，九歌蹙眉回头，关心问道，“沈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可要请贾太医来看看？”

沈湘儿抿抿唇，轻轻松开九歌的袖口，“我无事，绿袖。”

一个小丫鬟适时从帐外进来，沈湘儿吩咐，“送苏姑娘回去。”

九歌也懒得推辞，让她好生歇息后便跟着绿袖离去了。

和暖的帐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榻边的安息香袅袅盘旋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