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站在暗处,目光状似无意的瞥过大堂内的客人,花锦楼的常客她大多有过一面之缘。有钱的大多都喜欢楼里那几个正当红的姑娘,看上初挂牌的自己的男子应该没什么权势,既然如此所花的价格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那么就要找一个有钱的新客,才能提升自己的价值,以便以后夺去红牌之位。
洛阳的目光如同走马观花只走不停,最终定于坐在南边角落的俊朗男子身上。他身上穿的白衣是苏州最好的蚕丝,腰间所挂的玉佩一看便知是西域最为昂贵的和田美玉,如此夺人目光的英俊之人,她尚是第一次见,可见他一定是初次踏足这烟花之地。
洛阳看着男子面前的酒杯还散发出热气,应该是花锦楼独门的“火酒”。沉吟片刻,径直朝那男子走去。
正是人声鼎沸之时,洛阳顺着人潮慢慢走到男子身旁,却并未引起注意。那男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举起酒壶准备倒酒,洛阳看准时机,装作不经意般向男子撞去,男子退避不及,壶中的热酒如数倒在了洛阳身上。
“啊,疼!”洛阳皱眉惊呼一声,看着腿上泛红的皮肤,顺势倒在男子怀中。
“你……还好?”男子略带尴尬地后退一步,双手却体贴地扶住洛阳,避免她因站不稳而跌倒,“我给你拿药。”
“不用了公子。”洛阳轻声唤住他,“是洛阳鲁莽扰了公子的兴致,还望公子不要怪罪,洛阳还有要事在身,不烦劳公子了。”
洛阳挣脱出男子的怀抱,扶着墙檐一瘸一拐的朝楼上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男子。
上了楼,她将裙摆撩起,热酒隔着衣服并未将皮肤烫伤,只是有些许的泛红,连疼痛感也早已减退,洛阳看了看楼下的男子,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裙子怎么湿了?”南宫墨抬眼看他。
“没什么。”洛阳坐下,摸了摸茶壶,“是热茶吗?”
“刚沏的开水。”
洛阳点头,撩开湿透的裙摆,举起茶壶准备倒开水下去。
“你做什么?”南宫墨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在赌,赌初次挂牌可以有个好价格,南宫墨,今夜我只能成功。”
南宫墨阚泽洛阳的眼睛,半晌,他松手,看洛阳将滚烫的茶水全数浇在了自己的腿上。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洛阳原本白皙的腿上就已经烫出许多水泡,皮肤也是惨不忍睹的红紫。
“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南宫墨取来方巾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渍,力道适度的同时巧妙的避开了伤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洛阳闭着眼,疼的额头直冒汗,“我也不过是在赌,赌自己会不会看错人。”
“难不成是被哪个男子淋了一身热酒?”南宫墨取出药粉,只轻轻滴了一滴,“难怪一身酒味,这药是管不留疤的,我娘的珍品。”
“南宫墨,谢谢。”洛阳真挚地开口,“谢谢你十年来,代替姐姐一直陪在我身边。”
“洛阳!”鸨母的声音突兀地传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客人们都在等着你和青莲。”
洛阳对着铜镜整理了下自己的妆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鸨母和青莲正站在门外等她。
“你的腿怎么好像瘸了?”鸨母狐疑的看着洛阳。
“鞋子有些不合脚。”洛阳不卑不亢的回答,看向和自己同一天挂牌的青莲。论相貌,自己是胜一筹。可青莲的嗓子却是极佳,犹如林间画眉讨人喜欢,原本自己的舞技可以用来与她一较高下,可如今右腿痛的失去知觉,根本无法跳舞。若今夜输给青莲,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你就委屈点,等明日上街我重新为你做一双。”
“谢妈妈。”
洛阳等在原地,刻意等鸨母和青莲先下楼,再将步伐放慢,以求不被他人看出自己腿有伤。
下了楼,满堂的客人都喧哗起来,洛阳站在鸨母的身后,不自觉朝那白衣男子处望去,却刚好与他对视,只得慌忙移开视线。
“各位各位,静一静。今日呢,咱们花锦楼可又多了两位挂牌的姑娘,一位是青莲,一位是洛阳,一个歌甜一个舞美,还求各位爷多多赏光啊!”
乐师奏起青莲的拿手曲《戏子》,青莲走到看台中间,略带挑衅的望了洛阳一眼,便放开腔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青莲绝佳的音色果然赢得了满堂喝彩。鸨母满意的点头,将洛阳往前一推。
“妹妹的腿,可还好吧?”青莲退下台,似关心的狠狠掐住洛阳的右腿,“可不要初次挂牌,就狼狈收场了。”
洛阳疼的咬住唇,用手拂开青莲,以极慢的速度走上台,听见乐师奏起的《凤求凰》。这首曲子她曾跳过千次,现下却连一个动作都可能耗尽她仅存的力气。
再度望一眼角落的男子,洛阳忍着剧痛半蹲,双手化于莲形放于胸前,开始转身,裙摆随风翻扬,下一刻,承受不住压力的身体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是成是败,只看这一回。
宾客先是一愣,再望见洛阳腿上红肿的水泡,泛紫的皮肤,喧闹的声音顷刻间就贯穿了花锦楼。
“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得了烟花病吧?老鸨还敢说她是初次挂牌。只怕是嫌她这病,想快快将她卖掉。”
“没错,你看她这倾城倾国之貌,也不像初次挂牌,也不像初次挂牌啊!”
鸨母和其他姑娘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混乱之中也难以压制住宾客的声音。
“包她要多少钱?十万两黄金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