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墨从阵法出缓缓走出。
“屠苏怎么样?”陵越冲上来不放心的问着。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正墨答得淡然,被陵越一把抓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浮沉一甩,拂开陵越的手,正墨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修行本来就是个人的事情,旁人能帮什么?”
他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谦墨对他是手足同门的情谊,而他对屠苏,并没有这种感情。
所以正墨也只是在外面坐着,甚至不像陵越那样一脸紧张的看着,合着眼睛,面色平和的坐在阵法之外。
“陵端,这样真的可以么?”
“固本养元,并非一日一时之功,今日之事看看功效,往后还要看他自己。”陵端答着话,连眼睛都没睁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救他的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陵越一口气骂了出来,终于觉得心中痛快了许多,随机又觉得对不起陵端,一样是他师弟,一样受过委屈,一样是爱惜师弟。想起来之前那一句,若是被换了的是屠苏,你也不知道么?心中隐隐作痛,便扶着陵端的肩膀又说了一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心里着急,屠苏他,太不容易了。”
正墨睁开眼,依旧是一摆浮沉,并未看向他,只是沿着阵法周边看了起来。
正墨算了算时间,他在阵法中差不多一个时辰,他离开阵法也有了一个时辰。阵法是会消耗咒力的,果然,过了两个时辰,朱砂红批也开始减淡。
拿过朱砂碗,一一重画加固。
复又踏入阵中,屠苏睁开眼睛看着他。
“继续。”正墨给了两个字,仍旧是转身离去。
出了阵法看了一眼满脸交集无措的陵越,大步离开。
“喂,你要去哪儿!”陵越喊了一句,被陵川接下来。
“二师兄去的方向,是不是琼天阁?”
琼天阁本来是供奉天墉城开山祖师和各位仙师的地方,偶尔有意外伤亡的弟子,也会放个灵位以作纪念。正墨只想来看看,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肇临的牌位。
伸手将牌位拿下,放在手中,顿时感慨万千。
“二师兄,你也来看肇临师兄么?”开口的是陵霄,在天墉城的时候就没有多熟悉,何况现在已经离开了快四年,陵霄的语气,却是带着体谅。
“嗯,”正墨点点头,问道,“你说肇临会不会怪我,没有给他报仇?”
陵霄吸口气,止住眼泪,道,“怎么会,肇临在时,最喜欢的就是你……当初你离开后,肇临一直说要下山去找你,如今你成了仙,肇临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开心。”
“肇临什么都放下了,放不下的是我。”正墨眼中水光潋滟,脸上却是嘲笑的表情,也不知嘲笑的究竟是谁。
“二师兄……”陵霄叫了一声,叫得很轻。他心中始终是放不下,始终念着肇临,陵霄想要安慰,却无从出口,肇临已死,需要陵端做什么呢?做什么肇临也回不来。
“陵霄,我还欠你一样东西,你等等。”
“二师兄!”正墨说完边走,陵霄唤着,却只看到离去的残影。
好在片刻后,正墨又回来了。
一身白衣,手执浮沉,身前还夹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
走到陵霄跟前,抽出书来,原是四年前的那一本《九宫计之聚魂篇》,正墨递到陵霄手里,道,“当年掌教真人罚我思过,还是我托肇临借得书。”
“残魂篇,散魂篇,聚魂篇……”陵霄念着几个书名,不禁潸然泪下,扑倒正墨身上,哭出声来。
这几本都是极为生僻的书,天墉城虽然历代修仙积累了许多典籍,但是这些书却极少有人看,是以当年肇临来借,她还觉得奇怪,听闻是二师兄要看,只当是自家师兄终于走上了正途。
不料随后便是二师兄私逃的消息,私逃还没定下来,无情观主人非白又来了,一连串的事情,她有所察觉却又全不知情。如今再见到这本书,肇临已殁,陵端更是成了正墨,物是人非……一时间心中悲恸,不觉哭了出来。
正墨抬起手,只是轻轻在陵霄背上拍了拍,“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物是人非,不过错眼云烟。
他终归没有在天墉城成仙的缘分,肇临也没有活到老的寿数。
命中劫数罢了,即便是错,又能如何?
起死回生,他从来不愿。
中元节,于门前普渡众生,群鬼面容模糊,身形佝偻,却对往生皆是向往。
人生在世,受一辈子的苦,还不够么?死去万事皆空,不如轮回再来,不负那一世的悲苦。
在知道肇临死时,他只想报仇,不顾一切冲向百里屠苏,冲向焚寂。
离开天墉城,他想报恩,寻了欧阳少恭,给他除去煞气,助他巩固魂魄,那时也曾想过,告诉他巽芳未死,去给肇临求一份起死回生的药丸,知道不妥,心中却希望复生肇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