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淅淅沥沥,胡同岗巷里回声杳杳,落雨声嘀嗒嘀嘀,化成那墙瓦上的檐水,溶在莹莹双目中,轻声叹息。
一袭青衫飘渺若云,勾勒了呼吸,浓黑如墨似的长发垂落,片叶随风而去。如水双眸清澈,冷漠如许,细水长流见底…即便是山穷水尽也是愿了,它真的一半是水,另一半…是惊鸿的骄傲。
苍白的修长指骨执一柄伞,打雨水中行至而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若华的开落,东风袭起,三月柳絮不飞,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轻响,不是过客,是归人……春初的泥沙青苔,在岁月的指尖划出,新生的戎草,是那么细,那么软……
从苍大梧桐树下的巷口子里缓缓步出,燕雁无心,,河边的花草摇摇晃晃,倒是雨疏风骤,簌簌衣巾落满花。
润雨时节,还似去年今日意。
天色尚早,溪桥候馆已开,零零落落人影。下馆子的面铺也移开了门闸,蒸蒸白气哄然而起。
“听闻塞下秋来风景异,不知公子相与如何?”但闻一声轻笑,他闻言抬眸道:“衡阳雁去无留意。”与他对话的男子不愧为陌无双,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唉,小清儿怎的如此不解风情…自你那日离去,在下可是衣带渐宽,为伊消得人憔悴阿…”陌无双摇摇扇子,调笑着,手中的纸伞也在抖动。他不语,只当这人毛病又犯。
孰与城北,衣冠朝服君美甚,形貌昳丽,何人能及君也?弗如远甚。
“何公子,不知王爷近来可好?”
只听及草叶上及田陌上混成一片点滴声的雨,良久,“怎会不好,”何微雨欲言又止,“今日…”
“今日…”韩散臣开口道,两人的言语互为碰撞,一时寂静。
谁也不想再开口了,今天注定是个把月中最不好的一天。
因为京都今日…正值沈王大婚。
其实这件事,他也是知道,韩散臣是知道的。他镇守边疆三年五载,也就今日才匆匆来到京城。他不是来祝新婚,而是断念。他不想再飞蛾扑火,也不想自己的一生被献祭,虽然…他曾义无反顾,即使是伤的体无完肤…
“告辞了。”何微雨看着韩散臣向他拱手,目送韩散臣远去。
那白色衣袍迎风猎猎,雨打湿了袖角。
他把伞合上,任雨潇潇洒洒滴落他一身…太清…你为什么就不懂…嗯
………
转身过后,韩散臣一直心事重重。沈之…你当我真的是爱极了你么?呵…是啊…我真的是爱极了你…他苦笑,满腔酸涩涌上心头,逼得人不能呼吸,在那一瞬…仿佛一切都被夺取…
都说爱之欲则生,恨之欲则死…
我怎么就舍不得了呢?“沈之,我…你”韩散臣的薄唇张了张,无声的说着那个字…亦或者…是那个词,“…但我又不得不放弃你。”
沈之…沈之…
……静……
沈王府…
至黎明前,灯火煜煜,人影憧憧,大红的灯笼在摇晃,荡漾成一把光火,红灯福帖,人皆笑之。
韩散臣心中升起悲凉之感,沈之…我予你一袭嫁衣,你也欣然收下,而如今…他闭目,指节深深扣进掌心…而如今你却穿上它与他人成婚!
放的下吗?
放不下吧……
我扪心自问,是我的过错么?我又做了什么呢!为什么…
世俗的牵扯,世人的眼光,律法的束缚,感情的不同,生而为男的羁绊……那么多那么多的反对…我们…有可能么!有可能么?
他望着远方,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阿!是公子!公子…公子!是公子回来了!”拿着糙布正擦着狮门的一个小姑娘一转头瞥见了他,兴奋的喊了起来。“公子快些进来,外面雨露重,莫要伤了身子。”两鬓发白的老管家弯着背颇为慈爱的唤着他。
等进了王府,等老管家又拉着他暄了几句家常后,便有小厮传话,说是王爷召见。
韩散臣眸光明明灭灭,笑着跟老管家道了别,随后往后院走去。
………
他小心翼翼地步入书房,不由暗中苦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了?
屋内光芒强盛,可以十分清晰地看见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白皙的侧脸,一双星眸炯炯有神,身穿锦丝分袖大红袍,头戴紫金玉冠,俊美如仙,手捧一册书籍……
“太清…”越如昼朝他看来,嗓音轻柔,似是说着字字珠玑…他当初不就是醉在这清醇如酒的温柔中了么…
“沈之,好久不见。”韩散臣笑了。
“嗯,好久不见。”
………
“太清,今日乃我大婚,你可有礼金相送阿?”沈王举杯遥遥相对,轻轻地碎声浅咛。
韩散臣举步不定,一直迟疑…他们真的结束了么?
素来沉静淡漠的男子,此时却是难得出现了惶急之色。贪婪的注视着越如昼的一举一动,看着越如昼行云流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