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尔边界森林的这段日子并不好受,暮三身边带着宫哲这个小拖油瓶。他虽从小为奴,但毕竟是个孩子,暮三自诩是个成年人,但实际上身体素质并不怎么样。在地底尚且能够被庇护,在地上 ……希尔是个边境小镇,与都城相距太远,暮三原定的想法是,走到临近的一个大城市,然后靠从困木那里偷偷带出来的珍贵药材可以换取一次使用远距离转移法阵的机会。
可是,及时是在希尔镇,深夜也是不会有人敢出来随意闲逛,何况是在希尔边界森林呢。此时的宫哲趴在暮三的怀里睡觉,而他倚在树枝上,听着树下的树丛偶热发出簌簌的声响。这个世界夜晚如此不安……还记的第一次见那个老女人的时候,她那一口流利的脏话实在是让人叽无奈又好笑。
暮三头倚着树干,喃喃道:“困木,也许正如你说的,我太冲动了。可是地底异动的事情总需要有人去查清的不是么。”
今夜总算有惊无险,树丛的簌簌声渐渐淡去。天总算蒙蒙亮了起来,暮三紧了紧身上的绑带,确保自己和宫哲不会掉下去,才闭上眼悠悠疲惫的睡去。
梦里,暮三站在那个总是乌烟瘴气的的小酒吧的门口,他的身后是拥挤的小巷。他一个人站在门前,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客人却擦着他的肩膀默默走过。眼前的这个小酒吧,仿佛深夜的希尔森林,寂静的如同深渊。
暮三伸出手,想叩开酒吧的门。忽的一下,酒吧的一扇窗户打开来,露出了那个不着调的酒保的脸,酒保摸着闹到,看了一眼屋里,冲着他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走近了。朴实的小伙子静静淡淡的看着他,看的暮三心里既慌乱又痛苦。
“老板娘让你滚远点,不要当孬种。活得像个男人……”酒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瞅了瞅屋内。暮三仿佛闻到了那股冲人的烟香,直钻他的心窝。
“走吧……”酒保冲他摇了摇头,“别回来了。”酒保别过脑袋放下了窗户。
酒吧还是那个酒吧,但仿佛有个透明的罩子隔开了他和那个门,他怎么伸手也扯不到门的把手。
我是个傻瓜啊……
拥挤的小巷,寂静的人在他的身旁独自穿梭。只有暮三一个人痴痴的看着这个破旧的酒吧……
暮三醒来的时候,森林正在下着小雨。他的身上搭着防水的蓑衣斗篷。怀里的宫哲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变成大大的蝴蝶结的绳子!
暮三顿时觉得脑仁疼,往常宫哲会乖乖的等他醒过来,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宫哲的小兜里还存了一些驱兽的药粉,希望还有作用。
他扶住树干站了起来,四周张望了下,吹出了鸟叫的哨音。不一会,一道稚嫩的哨音响了起来。在右前方?右前方是个什么地方……是道河!
暮三将匕首别在衣袖里小心的靠近,一道暗风袭来。暮三抽剑挥断,刚准备将剑瞬时送出,就听到宫哲的大叫:“啊啊啊,不不,把剑放下!”
暮三刚撤下匕首,宫哲小小的身子立刻冲上去架住了那个虚弱的身影。这个熊孩子对着暮三叫道:“哥哥,你快来帮帮忙!”说罢,便用小手去捂住那个人退步的伤口,暮三蹲下身,发现那人腿部的伤口甚至已经伤至骨头,鲜血缀染了他的裤腿。
“先生好厉害的警惕性……”那个人一边喘气,一边浅笑道。
“巫澜哥哥。”宫哲吓得眼泪汪汪,双手抖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熟人?暮三看了一眼那个叫巫澜的人,这一眼,简直惊为天人。眉毛仿若是墨画勾勒而成,眼眸着色却极其淡雅。气质也不似常人,但是因疼痛而蹙眉,也隐约感觉一股油然而生的贵气。
宫哲……会认识这类的人?
“你去了河边?”暮三淡淡的问道,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他从口袋里取出些灰黑色的药粉,用水壶里的水润湿。从巫澜的身上毫不客气的撕下一小片布料作包扎只用,嗯……纱绢?
“是,我所要找的这个东西只有这片河流才有。”巫澜眉眼及其淡雅,讲话也是淡淡的。
“独自一个人来的?”暮三问道。希尔森林虽臭名昭著,但却不是因为夜晚的危机,而是因为这条穿过森林的河流。波光粼粼,甚是好看。但是人们知道,这条小河却饲养者有名的暗夜凶兽——化蟲。(凶兽名字灵感来源于山海经化蛇)。常年伺伏水底,以声音迷惑过往的旅人,骗到水边捕食。
可恰恰,这个凶兽有个劣势就是声音传播距离有限。因此怕迷路的旅人靠爬树,观察河流的走向,来判断方向,这也可以避免迷路。
巫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东西。
暮三叹了口气,巫澜这个人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好相处。
“那你要找什么,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忙啊!”宫哲冲巫澜眨巴眨巴大眼睛,好不廉耻的……卖萌。
上天能让宫哲闭嘴么!今天他抽哪门子的疯!
“恕我直言”暮三道“巫澜不像等闲之人,应该有特殊的捕捉方法。你现在这个样子……”
巫澜闭上双眼,细长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层好看的阴影。他缓缓道:“正如你所说,事情有点朝我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他伸出左手,右手的戒指发出幽蓝的光线,印在他的手上。
暮三只是瞧了一眼,便立刻捂住宫哲的双眸,将他拖了出去 。
“嗷,你干什么呀!”宫哲挣扎着,被暮三凶了一句,便乖乖的缩在暮三的身后。
“尚能学人言,惑人心。但不能离水,也算是拘了这妖物,呵。”巫澜皱了皱眉:“可现在……?”
暮三脸色也不好看,惊惧的看着短暂的画面,那只他只在书中看到过的灰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爬上了从水中爬出,将一个侍从模样的武夫拖入水中。武夫不断的惨叫,巫澜身边持法杖的侍从急忙召唤咒术,却在此时,那个武夫竟然慢慢的从水中站起,冲着巫澜诡异的笑着,而他的齿缝中,竟然全是化蟲!
“之后……”巫澜摇了摇头:“我没料想到,化蟲覆了人皮,惑人之力……”
暮三沉默,设想如果给老虎装上翅膀,带上獠牙,又可泅水,会怎么样?
世上多了一群穷奇罢了。可是,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啊。
但若化蟲有了人的皮囊,那是什么……开了挂的食人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