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问道:“只是什么?”
明王的眼神里好似在回朔什么,说道:“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串‘四灵珠’里有一只精灵,不是因为我见过,我父亲也未曾见过。”
他顿了顿犹豫一下,继续说道:“如今你入韩家已五载,我今日告诉你也无妨。我们韩家族谱是用竹片编联而成的竹简,其中有两支竹片是由深海水银炼化的,有剧毒。那两支竹片叫做‘师徒简’,通透无瑕,上面各自镶着九个金字,每个字里即隐着一本书。其中一支上面的九个字藏的书是:神典、仙典、魔典、妖典、灵典、鬼典、法典、器典、阴阳典。另一支上面是:兵册、数册、文册、医册、乐册、棋册、绘册、械册、天文册。这十八本书就藏在那十八个字上,取用之法只有我父亲和我知道,如今父亲已经辞世,现在就只有我一人知晓了。
在我儿时父亲巡守边关各处,一个月回来三天,我从五岁时开始,上了七年家塾,学得认字缀文和礼数。后来还是以学武为重了,毕竟我父亲是姜国战神,他还是希望我也可以从军,因为有父亲的关系,我得以拜遍姜国名师。十六岁那年习得武艺后,本应熟读兵法。后来夜里父亲在府中密室里把‘师徒简’之事告知与我,叫我不必再去别处习得什么了,只需研究透‘师徒简’便可。
我那时年少,母亲早逝,父亲在外,又无人督管,所以便松散下来,对那十八本书都只学得一些皮毛,只有对兵册读得最深。因为我父亲自己也只深懂兵册,其他的他都没有兴致去看,所以为了可以应付他每月回来考我,我就只讲究读兵册了。”
说着明王自己便笑了起来,王妃刚要开口,但他说得起了兴致,好像觉得现在还不是王妃开口的时候,他好似在等、在安排一个时机让王妃提问一般,好像那个时机里王妃的提问会如他所知,会给他一个更好说下去的节点。于是他用自己的声音挡住了王妃已经说到了嘴边的字,他继续笑说道:
“我们韩家得到‘师徒简’已经三百多年了,可是竟然个个都那样疏懒,每个人都只愿意学其中一种。我们五代单传,六代人学的加起来还不到‘师徒简’上记载的一半。这两支简都传了六代了,韩家都没有一个能把它们全部学会的,唉!”
说到这里明王停了下来,这时候应该就是要王妃提问的时候了,果然,如他所愿,王妃问道:
“你们韩家是怎么得到这‘师徒简’的?它们又为什么叫‘师徒简’?为什么你们韩家从六代以前得到这简之后就开始五代单传了呢?还有,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们已经成婚五年了!”
明王原以为她只会问前面两个问题,没想到她一下问了这么多。明王缓了一口气,但还是心满意足地说道:
“我们韩家得到‘师徒简’要回朔到三百五十年前。那时我的一位先祖出生在寒门草堂,他从小就恋石成癖,但他从不收藏石头,只是每次见到神石奇石,他就跪下给它们磕头三下,然后在那石头上面用毛笔写下一个‘韩’字。写下之后就拍拍石头说:‘石兄啊,石兄,今日小弟在你身上留下一个韩字,也算你我二人结拜了。日后天上雨水落下,冲掉了这个字的墨迹,那这个字就同雨水流到了地下,这也算是有天地为证了,石兄不可反悔呀。’有一次他同样在一块奇石上写下韩字,之后便走了,可却因此和那块石头结下了师徒缘分。
那石头其实原已成精,在他还是一块顽石时,他受了天真地秀,日月精华,感之既久,于是通灵,幻化成了男身。他已有了仙质,所以并未继续修行,反倒去了人间历经了三百年的情缘劫数,后来他看淡了凡尘俗世,感系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于是又在深山里化成了顽石,本打算永远不再踏入俗尘半步。可就是我的那位先祖在他身上写下那个‘韩’,让他重新踏入凡尘,他见我先祖是奇特之人,于是变成一个老者前去收他做了徒弟。他原要教先祖法术,可是先祖并不喜欢这些,只习得了御风的本领,他之所以要学这个,只不过是要去游历山川秀水而已,也可以借此见到更多奇石。
可是先祖终究是凡胎□□,虽然他的石头师傅一直给他续命,但他最终还是油尽灯枯了。在先祖死时,他的石头师傅觉得悲痛,却哭不出来,也流不下眼泪,连悲伤的表情也做不出来。原来石头是没有心的,他们本就冰冷刚硬,不懂什么是温暖柔情,但他们也绝不是无情的。
在先祖下葬后,他的石头师傅变回了他原来的模样,原来他总是只有二十岁的样子,永远也不会老去,只是和凡人相处他总是不会让自己一直有这样年轻容貌。他在要走时把那两支‘师徒简’送给了先祖的儿子,说既然有缘,便把这两支简传给韩家后世吧,这两支简是先祖的石头师傅用了一百年才做好的,他说了一下取用的方法,便变回成石头,他把自己投到了咸海之底。听说在海底深处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而且冷得彻骨,或许只有那里才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感受不到各种只属于凡人,而不属于石头的情感。”
言说至此,下属传来急报。明王赶忙退将出来,得知城里不知因何引来了大批火鬼,现在火鬼到处纵火。它们的火无法浇灭,在雨里反倒烧得愈发热烈。多处房屋尽悉被烧毁,各处酒肆更是烧得片瓦不剩。众人无策。
火鬼原是居于姜国西南边陲凉荒之地的火妖,它们的性命全靠那里的三座火山维系,火山里的熔浆长年不息。火鬼之躯即是以岩浆铸就,它们除了冥修节,否则断不能离开那三座火山,一旦离开只能化作飞灰。
如今三座火山里最矮的那座已经变成了死火山,可能也不会再有复活的可能。那三座火山里都有一朵火莲,一旦火莲被取出火山就会只剩下焦土,其顶便结上冰雪,看上去宛若一个带着白色盖头的新娘。火莲有诸多奇效,矮火山的火莲便是为姜国人所盗,才致使了如今的景象。火山灭了一座,死去了大批火鬼,它们对姜国人怀恨在心,一直寻机报复,今夜的纵火之事绝不是平白无故。火鬼之火并非不可灭,奚国南海鲛人眼泪化作的鲛珠便可将其克制。
待到明王赶到时,那火已是烧得浩浩荡荡,且还仍往四处滚荡而去。气势雄浑,愈发的不可收拾 。他取出腰间的鲛珠往空中一抛,霎时霞光冲起,光束滔滔。明王掌指发光,符文漫天,施了法力将鲛珠横推到火焰之上。约莫半个时辰后,鲛珠汲取了大半的火焰在空中微颤,到了极限。明王蹙眉,将鲛珠收下。火势已经明显减退。
还未等明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余下的火又各自回汇一处化成了人形,有百来个之多。这是火鬼现了原身,他们通身燃着赤色火焰,也不能辨出男女。
不由分说,也不由防备,一众火鬼开始四处行凶,异常凶猛。它们不急一时将人杀死,而是将人点着,让他们被活活烧死,以此泄恨。百姓将士不敌者,被点燃后在雨中奔跑,烧焦致死。尖叫嚎啕,惶惶惊恐。
正在慌乱间,凌空一道蓝光飞速穿梭,蓝光所及,火鬼即被钉成齑粉,魂破道消。十来个火鬼一时荡然无存,余下的火鬼急忙合成一体合力抵御。那道蓝光是鲛珠在空中穿行时的尾光,明王张开手掌将鲛珠握回。
合体的大火鬼恍若太古遗种,赫赫立于眼前,撺了一颗硕大的火球朝明王轰了过来,明王闪过,火球在地上炸开了一眼大窟窿,砂石四处飞溅。打了几颗火球,没见效用,那火鬼大声咆哮,狂风怒号,呼呼作响,直欲撕裂这天地,让人听了吓得咽回胆汁。
它双手一推,蹬时变作两条火蛇俯冲而下,蛇信子怒吐。明王步虚凌空,怎奈还是无法闪躲,被火蛇啄了两下,吐了一大口鲜血,雨下他的头发垂下了几绺,华服被雨淋得沉重。袖子在空中扬动几下,一阵金光暴涨,明王便罩在其中,两条火蛇被挡其外。他使尽气力顶住金罩,火蛇蛇头上扬,几番欲破罩而入。明王打出鲛珠,砍掉一条火蛇。而天已将明,火鬼不可久置于人间,现在一时见决不出胜负,火鬼遂要退回西南边陲。待收回火蛇时,怎料却被一道天雷击中,顿时化为飞灰,烟消云散。
原以为一切到处为止,亦是身疲体乏,明王便没有提防,众将士也拥了上去查看明王伤势。这时不知从哪个方向窜了一颗火球出来,直击到明王的脊骨处,明王口中鲜血喷溅,目眦欲裂,形魂相离,几近死去。
天空之上传来了一阵空灵的声音:“来年我要烧得你们姜国寸草不生!让你们姜国人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你们得罪我火族的下场。”
紧接着便是一阵渐远的阴笑声,异常诡异。她就是火鬼中最后的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