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相遇令他瞬间疲软。他失去她的行踪太久，不曾实实在在拥她入怀太久，但是还是相遇了，这个相逢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竟像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心跳加速了。

他站在她正前方，清清楚楚看清她的神情、样子，她比以前更瘦了，原本寂静有些许婴儿肥的脸蛋有了尖瘦的下巴，变白了，头发更长了，但眼睛依然是水润润的却还是不大，但就是最初的那一眼让他忍不住迷恋拥有一生，事实上也是这样。

还记得最后的见面，他们吵得很凶，最后，她关门进了房间表示冷战，他仍旧不放过她，狠狠地折磨了她一个晚上。

他是真的从来就没有想过分手的事情，甚至爱上了幻想将来的感觉：他们很幸福，会生两个孩子，哥哥和妹妹，最好长得都像她，哥哥会疼爱妹妹。孩子们慢慢长大,然后两个人一起头发变白，变老，儿孙满堂。

那一次不是她第一次提分手，事实上她提过很多次分手，但都不了了之。第二天他匆匆忙忙赶回部队，然后就有六年没有再见。他试图找过她，但是她一直作为无国界医生在各国漂泊，居无定所，几近无迹可寻。

即使这样，他仍然不觉得他们之间结束了。他静静的等，深知她是恋家的人，一定会回国。她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个心动到不渝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弃她。

他忍不住舒一口气，原本仿佛在嗓子那儿跳动着的新渐渐舒回胸腔。他不信教，但仍感激上苍，让他可以不用等得白头就能再遇见她。

他甚至不用思考就只想去拥住她，早点将世界抱在自己怀中。早点让那颗好久没有异动的新找到温暖的感觉。世界那么大，只有有她才是风景。

“妈妈，我要这个汽车，我给弟弟拿了这个飞机，上次宁宁玩飞机他看了好久！小礼子，是不是？”

那声妈妈瞬间砸进他心房，血液瞬间不畅，温度也不随之到达身体各处，那种冰冷感，直直插入骨髓，仿佛无形的利刃。

她结婚了，生孩子了，她爱上别人了，她是别人的了。

他还在僵硬中，看着那个被她牵着手的男孩子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有一会儿才慢慢开始说话，“妈妈，我喜欢玩飞机。谢谢哥哥！”

乔卫君已经回国大半年，在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也已来了四个月。一直以为即使两人可能并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于不在一个国家，也想像过无数次的相遇。

他就在她正前方，还是像以前一样笔直的军姿，像以前一样满脸都是“全世界都是我的”的骄傲，眼睛里永远充满着攻击性，仿佛狩猎的雄狮下一瞬间就要扑倒眼前的食物。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但仅仅是这样看他一眼，她也已经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即离去。

直到听到儿子的声音，乔卫君苍白冰冷的脸上才慢慢爬上笑意，看着是真的很高兴地抱起那个小男孩，重重的往脸上印下一记，“小礼子，今天想吃什么，今天不回奶奶那里，妈妈带你在外面吃！”

他忍不住打破这种温暖的场面，声音从冰冷的血液中出来，却带着一丝颤抖：“乔乔！你终于回来了！”

乔卫君脸色又开始苍白，记忆深处的声音、影子开始变得清晰,离开太久她居然自以为有些东西快要忘了，终究还是忘不了。

“乔乔，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乔乔，我要你离不开我！”“乔乔，我请你们同学吃饭！”“乔乔，我爸妈想见你！”“乔乔，我去你家见你爸妈了，等你毕业我们就订婚！”“乔乔，我给你在B市找了学校和导师，你去北京念研究生！”

真的是他！她立马牵着孩子转身就要走。

“乔乔！”叶贺一把拉住她，“是我！”

“你拉我妈妈干什么？”卫君自己低着头没有开口，那高一些的孩子直接扬手打过去，也不管那手中玩具多么坚固。

乔卫君瞬间就楞了一下，低声批评了孩子的任性。叶贺根本不将这点小事放在眼里，只固执拉住她，“乔乔，我们谈谈！”

“舅舅，我要这个！我还要那个飞机！”一个三四岁的卷发背带小男孩跑过来拉住叶贺的衣角。

“这个是庭敏的儿子，叫齐禹晨！这两个……”，他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那两个孩子。

“是我儿子！”

他脸霎时便白了，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三个孩子在旁边不住的打岔，但是他始终不松开那只手。仿佛她一转身，他就还需要五年才能再他便迫不及待问出口：“孩子……孩子，你，你… …结婚了？他们… …爸爸呢？”他艰难吐出这段话，字里的冰刃清晰可听见。

卫君瞬间抬眼直视他眼睛，如钉子一样盯住他眼珠子，毫不掩饰眼里只想尽快结束这段相逢的想法，“他们都没有爸爸！”

“乔乔，我……”。“不好意思叶先生，今天我们还有事情，有机会再聊吧！”说完，趁着他失力的瞬间挣脱他牵制，带着两个孩子去结账，然后头也不回走了，完全不理身后火辣的眼神。叶贺顾着这边还有个孩子也不敢不管不顾就去追。

不过没关系，只要在B市，他就有办法找到她，下次，会很快的……

这个相逢让她太猝不及防。

她设想过很多种的相遇，但是她太不想再遇见他，这种担心甚至到了恐惧乃至于惊悚，这是那个男人留给她最深刻的记忆。她并不是初来B市，她知道他家就在这里，但是何其大的城市，相遇有时候很难，似乎也太容易。想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就像那句歌词——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晚上叶贺跟几个发小正好约了个局，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刚进门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她终于回来了！庭帆，煜非，乔乔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哎，我的牌！这都还没人，声就进来了，能这么激动，您不是咱贺子哥吧！”

“嘿，你个傻了吧唧的！不懂了吧！一群禽兽！那位传说中的十三属相！”贺庭帆手上的动作一停，非常有兴趣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嘿，干嘛干嘛呀！还玩儿不玩儿？我可赢了啊，不打我可走了！”周江北说着便准备起身走人。

“别介啊北子！说起来，就你和阳子没见过！继续继续，”一伙人手上又开始打牌，贺庭帆继续说：“还不就是贺子那妞么！这么些年了，咱哥都成望妻石了，可算回来了！”

姚煜非似笑非笑看了眼叶贺，说道：“想当年，那小女孩儿对咱贺子可是不假辞色，可咱哥对她可叫做是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嘿，连核桃都给剥开了壳儿然后请着人家小姑娘吃！恨不得揣进口袋儿才好，哈哈！”

“嘿，煜非，那姑娘很小吗？干嘛老小姑娘小女孩儿叫人家呀！”顾书阳不解。

知情的两人冲着旁边儿正喝茶的叶贺使了一暧昧颜色，然后相视直笑。

但叶贺今天格外沉不住气，仿佛三十多年的失态这一天要都用完，“笑什么笑什么！怎么着，想过几招是吧！”

“得了吧贺子你就，嘿你们可不知道，那时贺子认识那妞可才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啊，那叫什么来着，对，豆蔻年华！你说不是小女孩儿小姑娘是什么？那小姑娘是美女救英雄，等咱贺子在医院一醒过来，人小姑娘就一声叔叔过去，没给他重新气昏过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