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哀痛到了一定程度,是哭不出来,也诉不出口的。
苏锦后来明白,人生很多时候都是有苦说不出。
听完整个始末,苏檀阳去握苏锦的手,苏锦轻轻抽出手,问:“原来先生会得来,阿梓他们会留下,就是为了去行刺。”
“是,我们筹划许久,这次赵烨下江南,是绝好机会。”苏檀阳道。
“绝好的机会?”苏锦轻声反问,“你说这是绝好的机会?”
“小锦……”苏檀阳蹙眉,转身废然道:“虽然失败了,但是不能否认这是我们胜算最大的机会。”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瞒着我一人。”苏锦声音干涩。
“这是先生的意思。”
“那行刺是谁的主意?”苏锦追问。
“是我的计划,先生他们都是同意的,赵烨身在江南,京城守备空虚,原兵部江大人也做好部署,我们在江南诛杀了那个暴君,京师江南两处策应起事,天下就是……”苏檀阳疾声道,但苏锦似乎对他后面所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去,站起身截断他的话,道:“那我来告诉你,先生为什么要瞒着我,因为他知道我会反对,他知道这是求死,不是成事!没错,赵烨在江南,可是,龙隐司也在江南——素陵澜,也在江南。”
那个夜晚,在当时,苏锦以为不会有更难熬的时候。
勉强镇定与苏檀阳商议义军将何去何从,但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的手都有点颤抖。从斥候组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围剿,屠杀,追捕……据说,素陵澜伤势沉重,赵烨震怒,已下令血洗江南十二州。
城门已关,水道封锁。
收到这最后一纸密令,苏檀阳转头静静看了眼苏锦,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苏锦走过来,默默握一握他的手。
“一子落错?”苏檀阳轻声问。
“还未到论成败的时候。”苏锦道。
苏檀阳摸摸她的头发,吸口气沉声道:“幸而早有防备,落了城门,封锁水道也还难不了人。”义军在早几年专事开掘秘道和藏身处,诡秘多变,哪怕是龙隐司,也并不知详情,这也是当初在素家第一次见素陵澜,倨傲阴沉的龙隐司统领抛出义军据点的地形图后,苏檀阳掠了一眼就安心的原因——那张图的标注分明也只知皮毛。
但话虽如此说,苏檀阳眼里还是藏不住一丝难堪与不甘。
苏锦心中明白,到如今地步也与他的预想相差太远,但一时也并无他法,心里被太多大事压着,反倒一件都想不清楚,思绪尽往最细微的去想,怔怔地道:“那么看来这里不够隐秘,也不能久呆。”
苏锦话音未落,突然静夜里响起叩门声,她站起来,苏檀阳和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谢楼南不动声色站在她身前,护着她。
谢楼南查看之后说:“是红舸,就她一人。”
“开门吧。”苏锦似有所感,低声道。
门开了,红舸裹在暗红的披风里,素着一张脸,虽然染了忧色,眉目依然顾盼风流,看了他们一干人一眼,道:“有人请苏公子和苏姑娘上车一叙。”
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停着那辆已经熟悉的乌木马车。
苏锦心中一跳——不是传言那人伤重?皇上甚至大怒要屠城么。他又怎会出现这里。
但马车里端坐的分明就是素陵澜。
他披着纯黑色大氅,面色惨淡但依然肩背挺直,并看不出来身负重伤的样子,只不过苏锦细心,发觉他的右手,握着椅子的扶手直至指节发白。
他身边笔直地站着谢禾,佩剑,苏锦看着他的剑,想到那就是把莫先生钉在地上要夺他性命的剑,不禁一时心中大痛,极之愤恨,恨不能也拔剑在他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
素陵澜察觉到苏锦的神情,侧头对谢禾道:“你先退下。”
“我不会再离开公子身边一步。”谢禾声音平板,但坚决到毋庸置疑。
“刽子手。”苏锦咬牙。
“彼此。”谢禾硬邦邦地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