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一出口,自己也怔了怔,随即便感觉到身后有两道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离朱讪讪回头,嘴角刚扯出一个谄媚的笑,便被荼靡一爪子打了回去。绝美的凤目半眯着,隐约泄露出危险的光芒,他盯着离朱,从喉咙里一字一顿挤出几个字来。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完了!荼靡生气了……
离朱瞪着眼前那个笑容缱绻、人畜无害的病西施,大脑全然不能正常运转……天神大人啊!明天要带他上路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跟荼靡说,这会儿又送到客栈来了……是嫌她命太长么?
“荼靡!不是这样的!荼靡……你听我说。”离朱可怜兮兮地吊在荼靡衣袖上,任他像拖麻袋一样拖着她在房间内暴走。
“我不听!不听不听不听!”荼靡停下来喘着粗气,手指轻撵,指尖迸出一线白烟,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仿佛落着破碎的星。“你让我救忘川,我救了。你让我救白琥珀,我也救了。现在你又找来一个!离朱,你到底……唔……”
他没说完的话被离朱吞进嘴里,变成一连串奇异的低吟。离朱一手牢牢抱着他的腰,另一手扣在他脑后,舌尖肆无忌惮地滑进他口中,与他纠结缠绕……
直到空气中开始弥漫若有若无的秋彼岸花香,两人身体接触的部位温度飙升,喷洒在面颊上的鼻息也越来越浑浊,离朱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荼靡,将脸埋在他柔直的发丝间。
“荼靡,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只要你一个就好了。”
离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些哭腔,听得荼靡心中一颤。如果可以的话,他又何尝不想把她捆在身边,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他能在她三魂未齐之时私改她的命格,如今的她却已是三世之身,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荼靡轻叹口气,微微推开些离朱的身子。“我知道了,说吧,怎么回事?”
离朱摩挲着他绯红的脸颊,刚要开口,却忽然想起门外还杵着三个电灯泡,顿时怨气横生……她家荼靡情动时的妩媚样子居然叫别人看了去!(也不想想是谁硬搂着人家亲个没完没了……)
“那个,还请罗公子先回房休息,咱们明日辰时出发。”
“多谢离朱姑娘。”罗潇湘浅浅一笑,仿佛料峭春寒中盛开的玉兰。“潇湘告退,不打扰姑娘了……”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荼靡一把搭上手腕。罗潇湘显然吓了一跳,本来就如稚鹿般无辜的眼神中又平添了几分慌乱,脸色也愈发苍白,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大胆!”站在他左侧的小童见了荼靡的样貌先是怔了怔,随后竟破口大骂。“你这刁夫!恃宠而骄、不尊妻主,还敢侮辱我家主子!你……犯了七出之罪,休了也罢!”
话音一落,荼靡脸色变了变,手指却仍搭在罗潇湘脉络上没有移开。
离朱将他的难堪看在眼里,脸色却比他还要难看。欺负她可以,欺负她家荼靡不行!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心肝宝贝凭什么给别人骂?离朱皱皱眉,怒极反笑,一手揽过荼靡的腰,狠狠瞪着那骂人的小屁孩儿。
“相公莫要介怀,不知哪里来的凶狗吠得欢。待为妻剥了它的狗皮,拔了它的狗牙,炖了它的狗肉,打碎了它的狗骨头……给相公煮汤喝,如何?”
“你骂我是狗?”
“哎呀!是我不好!”离朱装腔作势地敲敲脑袋。“我怎么能骂你是狗呢?那也太对不起狗了……”
“你……”小屁孩儿气急败坏,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罗潇湘死死按了下来。
“碧桐,给这位公子道歉。”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却仿佛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主子……”小屁孩儿看了看喜笑颜开的离朱,满脸不情愿。
罗潇湘叹了口气,微微加重了语气。“连我说的话也不听了么?道歉!”
“我……”小屁孩儿显然被纵容惯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罗潇湘。片刻后,竟撇下两滴泪来,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罗潇湘摇摇头,唇边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离朱姑娘,那孩子让我惯坏了,从小就没规矩。如今他顶撞了尊夫郎,潇湘在这里代他赔给二位不是了。”
离朱摆摆手,也咧嘴笑了笑。她自认优点之一,任何情况下绝不迁怒他人。
“罗公子,可否容我问一句……”荼靡缩回手,抓了一缕离朱耳侧的长发,在掌心中拨弄着。“刚才我诊了你的脉象,发现你身体并无病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罗公子该是中了蛊吧?”
罗潇湘呼吸一滞,一双鹿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荼靡,轻轻点了点头。“十五年前,中了血蚕蛊……”
“十五年前?”荼靡皱皱眉。“据我所知,中此蛊者会在三个月内血液枯竭。就算用最珍贵的千年冰川雪莲续命,也长不过三年。你以什么吊命?”
罗潇湘定定看他,许久,长舒口气,毫无血色的双唇微张,吐出几个字来。“须弥海,鲛人肉。”
他微合着眼,等待接收鄙夷的责难,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浅笑,不由睁开眼愣愣看了过去。荼靡单臂搭在离朱肩上,另一手把玩着她的长发。他一半身子被烛火镀上层浅浅的金色,另一半身子却沐浴在黑暗中,樱粉色的柔唇微扬,勾着魅惑人心的弧度。
“鲛人肉……罗公子还真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看来我家离朱亲亲捡了个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