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在责怪自己,没有办法捏出个他想要的幸福……
离朱兀自胡思乱想着,眼前却赫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翻毛小靴,以及一抹纯白的衣角。
她抬头,愣愣看着面前的绝色男子,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一刹的光芒,恍如隔世……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再相见时的情境……她会哭着、或者笑着?会质问、还是会控诉?会狠狠甩他一巴掌、还是视而不见转头就走?
她幻想过很多种际遇,也幻想过很多种结局。可是,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只是定定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无论他是自愿离开、还是另有苦衷,他终究欠了她一个解释,她曾心心念念想要的一个解释,此刻,却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的委屈,她有多委屈,他知道了又如何?
那一个恍惚的瞬间,已经抽离了她所有力气。记忆如流沙铺天盖地袭来,如同一张黑白映画的老照片。她越挣扎,就越是卷入,越是逃不脱,越是忘不了,越是孤立无援,越是走投无路……
这白衣胜雪的人……连他最钟爱的红色都舍弃了,又何况是她?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复苏的征兆,离朱狠命吸吸鼻子,嘴角绽放出一个春光般明媚的笑容。
她看着那流光溢彩、风华绝代的容颜……在心中预演过多次的台词,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真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两个字:“荼靡……”
荼靡滞了滞,撩袍蹲下,温暖的手指拂过她的脚踝,疼痛瞬间消匿无踪。
那熟悉的动作、指尖的温度,都仿佛就停留在昨天,只等她回眸一望,便都完整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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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已经……”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声音一如往昔般温婉动听。
“以为什么?以为我已经忘了你?”离朱想起几个月前忘川古怪的神色,了然地笑笑。“荼靡,有些人、有些事,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荼靡愣了愣,看着她璀璨的笑容,眼底一阵刺痛。“离朱,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那样笑?”
离朱一顿,嘴角的笑容却再度加深……如果不笑的话,荼靡,我真的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你。
“荼靡,我,很珍惜爱过你的一切回忆。”离朱目光清澈,喃喃低语。“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爱过你的回忆,被你爱过的回忆,一直都好好的放在心里。不是想着明天爱情会变得怎样而爱着你的,就是有那时候的我,才有现在的自己……”
荼靡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鼻息凝重,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粉樱般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仿佛身体里正隐藏着蓄势待发的火山。
“你……是在为我难过么?”
离朱含笑看着他的双手,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曾经无数次拂过琴弦,也曾无数次穿过她黑色的长发、在她的身体上弹奏出华美的乐章。可是那双手此刻却仅仅攥成拳,用力撑在地板上,似乎正在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
“荼靡,不用为我难过。”离朱鬼使神差地探出手,抚上他绝美的容颜。“如果一切从新来过,我还是会相信,你是我的幸福。”
“……离朱?”沙哑的声音仿佛被砾石碾过一般,他眉目微扬,平日万种风情的眼眸中只剩下一团漆黑,绝望的、破碎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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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老奴已买好了酒,咱们回府吧。”二人身旁突然插入一个突兀的声音,听上去恭敬万分,却让人感觉到几分胁迫与警告。
离朱抬头去看,却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带着几个抱着酒坛的小厮也正斜眼扫视她。而荼靡早在她声音响起的刹那,便已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漠不关心的表情,仿佛方才那压抑着恢弘的痛苦的人根本不曾存在一样。
“嗯,走吧!”荼靡施施然起身,看也不看离朱,便随那女子向外走去。
离朱却仍傻傻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公子,容老奴多句嘴。您明日就要嫁入太师府,不该再和别的女子有牵扯……若让太师大人知道了,恐怕不好。”那女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离朱耳中。
“知道啦!”荼靡低低应了一声,似嗔似怒。
“公子身份高贵,以后切不可同这些贱民来往,免得辱没了您。”
“嗯。”
“公子……”
“哎呀!刘琳!刘大管事!你还有完没完?”
“老奴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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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日就要嫁入太师府了?
离朱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四周喧哗的声音都仿佛洪水般退去,留下满目荒凉。
原来她在潜意识里从未承认过他的离开,原来她还一直抱着虚无缥缈的幻想,以为只要她肯努力,她和他的将来就会像《卖报歌》里的最后一句话: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