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国子学祭酒很是赏识你?”苏子仁把玩着一块端砚,漫不经心道,林姨娘站在他身后,粉拳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肩上,惹来他一声舒爽叹息。
苏诲淡漠道,“回父亲的话,不过是看着博陵苏氏的面子罢了。”
“再过两年,你弟弟也到了十岁了,你十岁入的国子学,所谓虎父无犬子,你这个神童兄长也断没有庸碌弟弟的道理。”
林姨娘适时插言道,“进了国子学,你们弟兄也好互相帮衬不是?”
因是年轻庶母,苏诲并未抬头,当然,他也不想见她那副小家子气的狐媚样子。
“儿子会与祭酒大人提,成事与否,最后还要看他老人家的决断。”
苏子仁挥挥手,“罢了,据闻你母亲身子不好,去看看罢。”
苏诲回了后宅,园中芍药芙蓉开得正好,亭中石案上茶水还冒着热气,秋千随风悠悠荡着,却四处寻不见母亲。
“不好了,公子,夫人不好了!”
他一转头便见豆蔻年华的余容,满面是泪地奔了过来。
他刚想询问几句,转眼却发现自己站在国子学的门口,方想进去,却被门子拦住。
“苏公子,请回吧。”那人满面嘲讽。
苏诲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国子学向来只收天潢贵胄,勋贵世家,哪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的?醒醒罢,苏公子,天启朝早就没有什么博陵苏氏了!”
苏诲惶惑之下,连连退后,却被下马石绊住,仰面摔得生疼。
重云如盖,大雨如瀑般倾泻下来,苏诲伸手一抹,竟皆是殷虹血迹,登时大骇不能自持。
就在此时,却听见母亲慈爱之音,“诲儿,诲儿……”
“苏兄!苏兄!”
苏诲满头是汗地惊醒,却见刘缯帛抓着自己的肩,满面惶惑。
“不妨事的。”苏诲觉得面上有些潮,伸手想去拭,想起方才的噩梦,手不禁半途顿住。
刘缯帛又取出那方绣了豚仔的手巾,为他拭了面,“你方才是被魇住了罢。”
“是么?”苏诲笑得无比僵硬。
刘缯帛忧虑地看他眼,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好守在他身侧默然无语。
陋室一间,自是没有轩窗,苏诲不由哑着嗓子道,“几更天了?”
“刚过四更。”
苏诲双手抱膝,苦笑道,“把你惊醒了,过意不去。”
刘缯帛又递给他一杯水,苏诲看着手中陶碗,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昨日或许我话说重了,对不住。”
苏诲摇头,“你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忠君爱民的举子,你并没说错做错什么,我诋毁君上,若是让旁人听了,把我扭送报官都是轻的。”
他语气极轻,面色虽然黯淡,与昨日怨愤相比,却是平和。
刘缯帛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手,只觉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