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吕文良被放了。
他人尚在睡梦当中,被狱卒叫醒后,稀里糊涂的解开了手铐脚镣,套上外衣,就被送出了刑部的大牢。
一辆早就等在大牢门外的宫轿,将他稳稳的送回了府中。
迎接他的,是灯火通明的府邸,夫人的喜极而泣,还有占满了整个厅堂的赏赐,在无数的灯火映照下,明晃晃,金灿灿,让尚在梦中的吕文良觉得,太不真实了。
“管家,快去太傅府,禀告翟太傅,就说我被女皇陛下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
这句话仿佛咒语,一说出口,吕文良整个人终于从轻飘飘的梦境,落了地,回到了现实。
是夜,女皇做了一个绮丽的梦。
梦里,她去到了从未去过的公孙府。月光下,一座与太初池十分相似的浴池边,公孙长秋正在沐浴更衣。
女皇清楚的记得,她的手掌贴着公孙长秋的里衣时,衣料下的肌肤传来的温凉触感,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块润玉所雕作而成。
夏末的晚上,暑气尚未消散,但不知为何,只看着眼前人的冰肌玉肤,女皇便觉得浑身清爽极了。
“玉露细摇,香雾轻笼,月下仙人何?”女皇轻吟着不知哪里的诗句,抬手取下自己发上的金钗,缓缓替公孙挽发。
公孙回头看着女皇,原本清冷的眉眼朝她一笑,眼波流转着月色柔光——
“山中孤单客,欲侍君王游。”
女皇心中隐隐弥漫起一阵酥麻,她握起公孙长秋的手掌,确认道:“阿秋所言可真?!你知道我是谁?若是谎言,你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公孙长秋歪头睨着她,笑道:“难道,你还是当今皇帝不成?”
女皇勾起他的下巴,俯视着这张俊秀白净的脸,道:“朕若就是皇帝呢?”
公孙长秋却不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笑,女皇被他笑的心痒不已,忍不住向他扑了过去。
然后。
梦就醒了。
怪异、荒诞的梦境,公孙长秋那银狐狸似的笑容,让女皇无数次的回想、走神,而后想入非非。
“陛下,臣这首《私会》弹的如何?”
年轻的琴师在女皇身边刚刚弹完一首新曲,望着女皇询问意见,眼中带着期待。他知道,女皇的是懂乐的,若得到女皇的赞许,他的琴曲肯定能流芳百世。
私会,什么鬼名字?
女皇从九霄云端拉回思绪,蹭了蹭鼻尖,敷衍的道了声:“不错。”
琴师似乎没有看出女皇的不在意,颇为开心的道:“那臣再弹一首新的自作曲《闺梦》——”
女皇连忙起身,一把按住了年轻琴师的手。再弹这等靡靡之音,怕是要把她弹到公孙长秋床上去了。
“陛下,是臣弹得不好么?”琴师十分意外,女皇以前挺喜欢自己的曲风啊。
“琴者,禁也。”女皇随意在琴上拨了几下,听着铮铮琴声,略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弦上取音,贵在中和,卿难道没有听过四面楚歌,乃致楚亡的故事么?以后,卿要多作平和之调,莫作淫|曲怪调,郑卫之声,卿这两首曲子,视为宫中禁曲,今后不准再弹!”
正说着,有侍卫进门向女皇禀报道:“镇国将军司马恭,揽玉台司丞祁灵修在外求见。”
女皇眼睛一亮,“灵修来了,快,让他进来。”
侍卫犹豫道:“那镇国将军呢?”
女皇沉声道:“不见!”
祁灵修迈步进门,路过侍卫小哥身边时,还略略向他拱了拱手。女皇牵过他的手腕,笑道:“祁司丞若再不来,朕就要亲自去请了。”
祁灵修眼睛向外瞟了一眼,忍不住问道:“陛下为何不见司马将军?”
女皇道:“时间未到。”
祁灵修知道,女皇和那四个人定了十天之约,要杀陈治功、张锦和吕文良,到今天为止还余五天。而他也知道,吕文良昨夜已经放了。
女皇见祁灵修正沉思,便笑道:“这件事,灵修怎么看?”
祁灵修恭敬道:“陛下分而击之,上策。”
女皇大笑,道:“灵修啊灵修,你真是个人精。”
明明在藏拙,却还要时不时露些锋芒,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女皇不禁想逗逗他,便道:“你觉得,朕该怎么出击,才能解决掉陈、张二人?”
祁灵修想了想,道:“陛下先恕臣无罪,臣才敢讲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