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道:“他家财万贯,本不需靠什么功名,就能安稳的过此生。但无奈父母遗命,望他能荣等金科,出人头地。但是,他的金科之名,却被有钱有势之人,轻易的顶替了。那些人还侮辱他道:文人著书,千字十文,今,买他策论文章一千一百一十五字,十二文足矣。”
女皇抿了抿唇,道:“你还有朋友吗?”
颜如玉突然笑了,道:“如此这般的朋友,比比皆是。你说,那个杀了我许多朋友的人,该不该死?”
女皇沉默,三年前的会试,父皇正是病重的时候,她那时,正以太女的身份出使邻邦,变相宣示新帝身份,为她登基之后的边境和睦打下基础。
那场会试,包括之后的殿试,都是后来的三位辅政大臣一手把持。但历来新帝登基,既往不咎乃是惯例,她也不好直接翻旧账,以煞死去父皇的面子。
“抱歉,君的两个条件,白某皆无能为力。”
女皇纸扇一合,神色郑重:“先帝已仙逝,但未来可追。如果你的那些朋友亦参加了今科会试,那我想,当今圣上定不会埋没人才。”
颜如玉凉薄一笑,不置可否。
女皇顿了顿,继续道:“没参加也无妨,今年东方屡见祥瑞,我猜,圣上许会再开恩科。”
颜如玉神色一动,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待客的神情,他往后一仰,斜倚着木案,一双柳叶眼望着女皇,礼貌却勾人。
颜如玉笑道:“与我何干?”
女皇执扇起身,掸了掸袍子,在房间内随意走了几步,笑道:“恩科是与君无干,但牢狱之灾,君却脱不了干系。”
女皇又抬扇,随意指了指房中陈设:“这一国之宝的绿绮琴,原为贡品,先帝赐予王氏一族,怎会出现在君的房中?太湖进贡的轻容罗,尤以浅金色最为珍贵,帝甚喜爱,常挂于寝宫,怎么君的卧房也有如此待遇?还有这几幅市面罕见的字画,一扇屏风,以及——”
女皇扫了一眼角落的那口黄檀木柜:“这柜中之物,怕是要富可敌国了?”
颜如玉哑哑笑了几声,道:“我一个下等人,怎么分得清什么琴什么罗。只是,他们要送,我有什么理由不收呢?难道,白弟真以为,单靠什么缘分,就能上得这环采楼的二楼来么?还是,我朝律法中写了,烟花之地不准收受恩客的礼?”
女皇突然翻脸,一手挟住颜如玉的腕子,狠狠道:“娼妓收嫖客之礼,是未触及律法,但若替垄断军需的不法商会销赃,就是律之重罪!一枝桂花一锭金,好一个揽钱的买卖!”
谁能想到,太师次子王贵,身为九天会的少东家,多次挪用商款,就为了讨好一名娼妓。甚至胆敢偷了御赐之物,来讨他欢心。
女皇俯身紧逼,不肯相让。颜如玉对峙之中,渐渐弱下阵来。他背靠着木案,仰视着女皇微微一笑:“君想要我如何?”
女皇以手撑案,将人困在身下,回以一笑,道:“我一进门就说了,要你投案自首。”
颜如玉想了想,道:“我想见长秋一面。”
女皇道:“君仍在梦中乎?”
但话音还未落,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女皇心中一惊,不会这么巧,公孙长秋这个时候来访友吧?!
女皇和颜如玉齐齐扭头,却见门口站着的男人,不是公孙长秋,而是,另一个愤怒到极致的男人,王贵——
“你们,在做什么?!”
一盏金杯突然掷了过来,女皇一手拉起颜如玉的肩,带他翻身躲过。
“狗男女!”王贵一脚踹开屏风,冲了过来。待一见女皇的脸,双眼一瞪,更是气的连话都说不通顺:“又,又是你!你,你找死!!!”
王贵一身酒气,眼睛熏红,很明显刚刚被灌了不少酒。但因为之前被女皇教训过,所以不敢直接动手,但不动手,心头火又压不下去。
颜如玉皱眉,上前劝道:“王二公子,您醉了,请不要——”
“贱人!”王贵正愁火气没处撒,一把扯开颜如玉,往边上猛地一推,颜如玉一个不稳,额头竟磕在了木案之上。
王贵抬脚欲踹,女皇见状心生不忍,一步上前,拦在了颜如玉身前。王贵脚抬在空中,很是尴尬,女皇抬扇,缓缓将他抬起的那只腿压了下去。
王贵终是再也忍不住,一拳挥了上去,女皇只是偏头躲过,不愿出手。
一个醉酒的人,终究打不了几下,便头晕目眩,气喘吁吁。
王贵喘着粗气骂了声:“缩头乌龟!”
女皇扫了一眼屋子,冷冷道:“弄坏了这里的东西,卖了你都赔不起。”
王贵狠狠道:“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东西都是老子送来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总跟老子过不去?!”
一道冷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是你惹不起的人。”
王贵转头一看,警惕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鼻间轻嗤一声:“公孙长秋,你闲事管的太宽,那十二文钱花完了么,不够的话,老子再给你十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