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盏踮着脚尖,走下坡去,站在公孙长秋身后几丈远的距离,轻声叫:“公子,公子?”
这一叫,公孙长秋没有回头,却把平原君弄醒了。他猛地直起身,回头一看,看清是长盏后,又放松下来,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阿秋,你爹叫你回家。”
“理他呢。”
公孙长秋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只盯着池子里那几条泛着金光的波纹,仿佛下一刻就有鱼儿上钩一般。
“放弃吧。还空钩垂钓,你又不是姜太公。”平原君揉了揉眼睛,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公孙长秋气定神闲道:“愿者上钩。”
平原君笑道:“我家那四条鱼又不傻,没有好处的事,怎会有人上钩。”
公孙长秋道:“君不闻,舍小利以谋远图。你这池塘已是半荒,那四条鱼与其在这里挨饿,还不如被我钓回家中,放入干净宽敞的鱼池里精心饲养。”
平原君蹲起身子,上半身凑到公孙长秋旁,认真道:“阿秋可知,我家已有新的管家走马上任,不日,池塘便要焕然一新了。”
公孙长秋轻轻晃着脖颈,笑道:“所以,这些老鱼要在新鱼霸占了整个池塘之前,紧紧抓住我这根钓竿。”
平原君似信非信,抱着双臂,与他一同盯着鱼钩入水的位子。
身后,长盏无奈的看着视他如空气的公孙长秋,又唤了几声“公子”,但依旧没有回应。长盏忍不住,快步走到公孙长秋身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鱼竿——
“公子莫不是有耳疾,需要小人去找广仁堂的大夫来为公子诊治吗?”
平原君被吓了一跳,差些没有蹲稳。他扶着青石站起身,看着长盏啧啧感叹:“阿秋,你这小厮越来越厉害了。”
公孙长秋抬头瞟了长盏一眼,对平原君淡淡道:“正常,我又不给他发工钱。”
“公子知道这个道理就好。”长盏把鱼竿丢在地上,弯腰把公孙长秋扶了起来,一边替他整理衣衫,一边埋怨道:“公子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了公孙家的脸面想想。如此衣衫不整,被人家看到了该怎么想。”
公孙长秋拦住他整理的手,求饶道:“好人,别唠叨了,我跟你回去就是。”
说罢,独自蹒跚着脚步,熏熏然向着出府的方向走去。长盏见状连忙去扶,刚走没两步,就听到后面平原君高呼了一声:“上钩了!”
金波荡漾中,一尾银白色的鲤鱼从池中跃出,平原君手扯着鱼线往岸边拉。一旁,有下人想要帮忙,他还不肯,非要自己拽上岸。
“去把咱家的鱼拿回来。”公孙长秋推了推长盏,示意他去拿鱼。
长盏嫌他小气,道:“您还真养么?平原君是好脾气,但您也不要太不懂规矩。再说了,老爷的鱼塘里也不缺这一条鲤鱼。”
“谁说我要养了。”公孙长秋仿佛患了失忆症,催着长盏快去要鱼,“拿回家去,让福妈炖了,我要喝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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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吸溜,浓白色的鲜香润滑的鱼汤吸入了女皇的腹中。
早秋的鲤鱼虽然不够肥,吃不了几口腹肉,但好在炖成鱼汤后格外鲜美。女皇一边喝汤,一边满足的对內侍点头道:“江上月白头,酒中寒玉肚,自己钓来的鱼,吃着就是香。快——”
女皇抹了抹嘴,指着汤盆中的鲤鱼,道:“这鲤鱼,给灵修装二十斤,给公孙旦装二十斤,现在就送过去。”
“二十斤?”內侍犹豫,凑到女皇耳边低声道:“太多了,没那么多……”
女皇咬唇想了想,道:“笨,你不会婉转一点儿么!面儿上一层是卧龙池里的鱼就行,底下的就随便你怎么弄了。”
內侍哦了一声,连忙去安排。
不多时,有密探回宫,与女皇耳语了几句,女皇愉快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
陈治功、张锦死不认罪……公孙长秋,宿醉不归,厮混平原君府!
女皇冷哼一声,道:“送公孙旦的那框鱼呢?!”
內侍道:“刚刚准备好,正要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