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盯着空了的酒杯,脑海中,又浮现出女皇的模样。
“她救了我,她挡在我身前,长秋……除了你,已经很久没有人挡在我的前面,保护我了。”颜如玉觉得自己醉了,他靠在公孙长秋的背后,软如一条白蛇。
公孙长秋是极讨厌醉鬼的,他扯开好友的手臂,把他放到在蔺草席上,任他胡说着醉话。
“其实,我觉得,平原君似乎说错了很多。他说她暴虐、弑杀、崇武、好色……我怎么都不觉得,她……她保护我,还保护我的画、我的琴,我们靠的那么近,她却毫不动心……她,根本就不好色!不、好、色!”
公孙长秋扯过一条薄毯,丢在他身上,道:“那是你运气好!”
颜如玉抱住毯子,翻了个身,喃喃道:“她说,那首曲子叫《江山吟》……”
公孙长秋一愣,抬手轻轻抚过绿绮琴的琴弦,心中悸动莫名。突然,他张了张唇,想继续问些什么,但颜如玉早已裹着毯子,鼻间发出了轻鼾。
悠悠明月夜。
环采院中,又传来了令人心醉的琴音。
仿若月下仙子吟哦起舞,纵然清冷,却更容易唤起纸醉金迷中的人的怜惜之心,恨不得把她捧在手中,以世界上最无价的珠宝来讨她的欢心……
赏枫宴,夜宴。
若说平阳城最美的秋天在哪里,不管文人骚客,还是三教九流,都会告诉你三个字:千枫园。
那里除了十里红枫,还有无数奇观,有溪流,有山石,有仙鹤灵雀,有古木参天。
而且,还会多嘴告诉你一句:连皇帝的后花园的美景,都不上这千枫园。
尤其是在十月十五这天晚上,这晚,王太师会在千枫园中举办赏枫宴。宴会上,有王孙贵胄,有风流名士,有贵妇名媛,甚至连皇帝都会参加。
千枫园外挂着那块碧玉匾额,上面的朱漆大字,就是先帝的亲笔御题。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王太师的赏枫宴,女皇当然一定要去,而且,还要带着一壶好酒去。
但是,女皇刚下轿,就在这千枫园门口碰到了一件,非常不适合在宴会上发生的事。
管家在赶客,赶大小姐的客。
颜如玉道:“我是王小姐的客人,公孙是我带来的客人。”
管家提笔在名册上勾了个圈,举到颜如玉脸前,道:“不管是谁的客人,只要他姓公孙,就不准进。”
颜如玉被驳了面子,悻悻道:“你去叫你们小姐来。”
但一旁的公孙长秋却丝毫感觉不到羞辱,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别处,神色淡然极了,仿佛被赶的人不是他一般。
内侍看不下去,道:“陛下,您不去帮忙么?”
女皇淡淡道:“帮谁?”
内侍略有些惊讶,道:“公孙太傅啊。那些人分明是狗仗人势,欺负人。”
女皇把酒丢给内侍,提扇撩袍,向门口走去。内侍见状,不由咬唇偷笑,连忙跟着往过走。
但谁知,在一片跪地山呼万岁的声音中,女皇径自走进了千枫园中,连看都没有看旁边跪着的众人。
公孙长秋低着头,只看到一片淡黄色的裙摆飘过。
王太师亲自来迎,身边是两子一女,王昭、王贵和王铁珊。
王太师拄着龟首拐杖,恭敬笑着介绍完三个子女,女皇亦回以一笑,目光扫过王贵和王铁珊,道:“两位的名字,不错,朕乍一听还有些耳熟呢。”
王贵的头低的都快过腰了,他与女皇在妓院相遇过,自然知道女皇的意思。但王家大小姐却不知内情,很明显一愣,但又不敢询问,只好陪着笑笑。
王太师陪着女皇往枫林走,王铁珊瞥了一眼门外的颜如玉,趁机脱身出来,皱眉询问管家:“你拦着他们做什么,这是我的客人!”
管家辩解道:“大少爷吩咐过,公孙长秋他——”眼睛看了一眼公孙,管家降低声音继续道:“他太特殊,他不能进……”
颜如玉蹙眉,扯了扯王铁珊的衣袖,道:“小姐不必为难,我这就带着公孙离开。”
王铁珊拉住颜如玉的手,对管家道:“走什么走,说到底是大哥不对,公孙长秋算是我们的恩人,拦着不让进门,像什么样子?!”
说吧,喝开一众护院和仆人,带着人进了园子。
路过管家身边时,颜如玉的眼中隐隐露出得意,但公孙长秋却仍旧安静的不说一句话,神情淡然,仿佛就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