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史曰:
揽玉台旧名栖凤台,原为先帝避暑之所,位于平阳城西,高九丈,恢宏壮阔、风景迤逦。女皇继位后,更名为揽玉台,兴建宫殿百余,广纳后宫于此间。
……
“女皇有令,宣揽玉台司丞进宫面圣。”
一声令下,刚刚更衣的揽玉台司丞不得不重新整理衣冠,星夜备轿,入宫去见女皇。
时值初秋,女皇又连夜急召,清瘦的揽玉台司丞一下轿,就三步并作两步,往墨林阁赶。赶到时,女皇正倚在廊前,百无聊赖的喝酒赏月。
“陛下,祁大人到了。”內侍小声提醒,不敢打扰了女皇的兴致。
女皇随即抬头看去,她的揽玉台司丞,总管后宫的那个男人——祁灵修,着了一身碧泉色的便衫,墨色长发也只是草草用了根白玉簪固好,唇尚微喘着气,衣衫上、头发上偶尔会有细碎的光亮,不知是洒落的月色,还是夜间沾染的露水。
女皇笑着招呼:“灵修来了。”
祁灵修几步上前,又要躬身行礼,女皇长臂一伸,扯过祁灵修宽大的衣袖,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女皇仰头,指着临空的银月,笑道:“灵修你瞧,这月色多美。”
祁灵修正襟危坐,道:“美得很。”
女皇又道:“灵修你瞧,这月亮多圆。”
祁灵修擦了擦汗,道:“也圆的很……”
女皇道:“你瞧,它长得像不像一个人?”
祁灵修一愣,神情有些尴尬:“还望陛下教我?”
一时,女皇站起身来,静静的望着天上月,半晌,道:“明明远在天边,却温润生辉,让人目不转睛……”
女皇转身,看着若有所思的祁灵修,道:“这个人,灵修一定见过的。”
祁灵修略一想,能符合女皇心意的,也只有半年前,曾多次接到过女皇拜帖,却全部拒绝的那个男人了。
那个叫公孙长秋的男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此一时,夜风清爽,月色烂漫,女皇对月反复吟诵着这一句。
祁灵修却忍不住回想,他和公孙长秋是同门考生,曾三次受女皇嘱托,登门拜访,却均不得其踪影,不是游湖,就是访友,总之就是不在家。
祁灵修瞧了女皇几眼,皱眉低声道:“陛下说的,可是平阳城长史公孙旦之子,公孙长秋?”
女皇展颜笑道:“灵修觉他如何?”
祁灵修抬袖拱手,道:“平阳城长史公孙旦之子,公孙长秋。此人不只容貌清隽,才智亦是过人,善作策论。曾与平阳高士徐光、曹燕机辩三天三夜,大胜而归。”
女皇的心,突的一动。
她知道,公孙长秋必会是她的人。
祁灵修察言观色,试探问道:“陛下难道想再访公孙长秋?”
女皇长叹了一声,幽幽吟道:“高楼独步上,也要有个披衣取暖的人。”
祁灵修连忙跟着起身,从內侍手中接过斗篷,替女皇围好,道:“臣一直都在。”
女皇顺势握住祁灵修的手,抿唇一笑,道:“灵修能为朕杀人么?”
祁灵修一震,吞了一口津,道:“杀人,不是由大理寺和刑部负责么?”
女皇笑道:“但他们不肯,灵修愿意为朕分忧么?”
祁灵修很快便明白,女皇说的杀人,就是今天被莫名下狱的陈治功、张锦和吕文良。此事刚刚发生,就在文武百官中激起了千层浪,听说三辅政大臣携镇国将军一起,把事情压了下来,但现在一看,女皇的态度却是十分不满。
女皇与辅政大臣的对立,祁灵修早有耳闻,但他一介揽玉台司丞,哪里敢插手。
祁灵修为难道:“臣位卑权弱,只能是有心无力。”
女皇松开他的手,但脸上仍带着笑:“不怪你。”
祁灵修亦是钟灵毓秀之人,女皇今夜说了这么多,用意已十分明显。
祁灵修道:“臣愿替陛下解另一个忧。”
女皇一双凤眼闪烁着光,仿佛看透了眼前人的心思。
祁灵修抬袖拱手道:“臣愿为陛下招安公孙长秋。”
果然,女皇抿唇一笑,道:“朕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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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灵修终于走了一次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