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她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得到过一个人的真心。
脸埋在双臂中的女皇,轻轻叹了一声,她似乎选择了世界上最难的一条路,学习得到一个人的心,而且是,一个十分玄妙的,男人的心。
一件轻薄的绒毯,悄无声息的盖在了女皇的身上。
她忽而抬头,却有些吓到了,以为她早已熟睡的公孙长秋。
“臣的祭文写好了。”公孙长秋似乎刻意想要回避,刚刚他为女皇披盖绒毯的事。
女皇斜着瞧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快?”
公孙长秋将祭文放在女皇面前,道:“陛下过目。”
女皇略看了一眼,便收起放好。只要看过公孙长秋文章的人,是绝不会怀疑他的水准的。祭文写好了,她只需要天亮之前,誊抄一遍即可。
而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
“长秋困么?”女皇问。
公孙长秋与女皇相视片刻,忽的小小松了一口气,笑道:“若今夜不准臣睡,明日祭祀大典上是困的。”
女皇笑道:“明日准你与朕一同在金殿休息。”
公孙长秋眉尾略一扬,十分意外。而女皇脱口而出之后,也察觉到大臣进入祭祀金殿中,有损礼仪,连连笑道:“朕逗你的。”
公孙长秋低头行礼,道:“陛下早些休息,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女皇点头,目送他离去。
公孙长秋经过外室时,惊醒了正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内侍,内侍同他告别一声,便连忙进屋服侍女皇休息。
更漏声越来越轻了。
女皇原本的睡意,却仿佛被公孙长秋带走了一般,她缓缓展开刚刚公孙长秋写好,呈给她的祭文,通览一遍,果然,意料之中的气壮山河。
公孙长秋的文章,和他的样貌,和他的人,太不相似。他的文章大气磅礴,意境辽阔,但他的样貌俊雅清丽,笑容如春,但他的人,却……心中有尖锐,身中有傲骨。
“陛下,祭祀大典要紧,您的身体也要紧,该休息了。”内侍见女皇依旧诵读祭文,十分担心。
女皇下意识朝她笑了笑,又轻叹了声,道:“婉儿,你喜欢朕么?”
这一问,问的太过突然,内侍的脸刷的红了,眼神躲躲闪闪,声音也开始结巴,道:“奴,奴婢,喜,喜欢的……”
女皇看着她的脸,笑道:“喜欢朕什么地方?”
内侍却连结巴都不会了,头埋在胸前,双手握在一起,不住的揉搓着。半晌,她咬着唇,轻声道了句:“奴婢不知道,但就是喜欢……”
女皇略略抬起身子,拉她到身边,道:“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你是从小跟在朕身边,被人教导成这样,不是真的喜欢。”
内侍不解其意,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不是真的喜欢,便有些急了,连忙抬起脸,直直跪了下去,十分恳请的看着女皇,道:“是真的,奴婢是真的喜欢陛下!”
婉儿此时无法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说,婉儿可能永远没办法明白她想问的东西。
女皇瞬间有些意兴阑珊,示意内侍起身,道:“服侍朕和衣休息吧。”
婉儿皱眉,担心道:“陛下不更衣吗?”
女皇摇头,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更何况,她便是躺下,也睡不着,更衣与不更衣,也没什么区别。
卯时,祭祖大典。
女皇身着衮服,乘着九龙九凤蟠花玉辇,行至祭祖金殿,群臣随驾,仪仗飘三色,礼乐鸣奏盛世升平曲。
天官指引,女皇携群臣,行叩拜之礼,而后在诸神与列祖列宗牌位之前,诵读祭祀之文,唱毕,感恩而泣,俯身再拜。
起身时,忽而头昏目眩,尚未直起身子,边旋而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