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洁夜。
一支骑兵从西山大营而出,向着西北方向进发。
半个时辰之后,镇国将军府收到了密报,女皇的一支亲兵秘密调往了西北域,而西北域曾经是司马恭的驻地,目前,正由亲信侯延驻守。
虽然不知道女皇往西北域调兵,意欲何为,但对于司马恭来说,如果失去了西北域,他就只能留在平阳城,哪儿也不能去了。
没有退路,这对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是件仅次于生死的大事。
先是陈治功,再是侯延,司马恭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就像府中谋士说的那样,失去了三位辅政大臣的支持,如今他孤身一人,要么联合他人反抗,要么彻底向女皇交出兵权,以保全这条性命。
桌案上,有一个银色的“粗针”,在昏黄的灯火下隐隐泛着橙色的光,那是公孙长秋托人送给他的。
他一开始不解其意,但经谋士提点,才知道,这是所谓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
明月皎洁夜。
一个灰色的身影穿过院门,踏着满院斑驳竹影来到房门前。
“公孙公子,平原君给您带了回话。”
公孙长秋披上外衣,推开房门,略略扫了来人一眼,神情中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问来人:“鱼饵和鱼钩,他选了什么?”
来人低着头道:“我家主人选了鱼饵。”
公孙长秋瞥见长盏好奇的从旁走来,便吩咐道:“长盏,明日去鱼市买一两最贵的饵料,送到平原君府上。”
说着,公孙长秋冲着明月拱了拱手,轻声道:“就当是送别礼了。”
平原君府上的小厮一怔,十分好奇的问:“我家主人刚刚才决定离京的,公子怎么知道?”
“瞎猜的咯,长盏送客!”公孙长秋一把将长盏推出门外,利索的关了门。
长盏黑着脸把平原君的小厮带出了府,正要往回返时,门口又来了一个士兵打扮的人,交给他一样东西,就走了。
“公子,司马将军派人送来了这个。”
长盏推门进来,手指捏着一枚银色的粗针,他很是不解,问道:“司马将军平素也不和我们走动,好端端的,送您针做什么?”
公孙长秋接过那枚粗针,道:“这不是针。”
长盏好奇问:“不是针是什么?”
公孙长秋道:“鱼钩。”
盯着那鱼钩怔了片刻,公孙长秋突然推开窗子,一跃坐到了窗台上,抬头静静望着悬空的银月,手里拿着司马恭送给他的鱼钩,轻轻晃动。
初秋的凉风从窗口灌进,长盏惊讶的叫着,过来一把将公孙长秋扯了下来。
“疯了么?”
长盏猛地关上了窗户,十分生气的喊道:“有本事当着老爷夫人的面吹,您就是吹个三天三夜,小人也绝对不拦着!”
公孙长秋拢了拢被长盏扯掉一半的外衣,埋怨道:“你吵死了,挚友分离,本公子心里难受,吹个风不行么?”
“您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起早贪黑干活,每天让老爷夫人白养活着,有什么可难受的。”长盏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替公孙长秋披好外衣。
公孙长秋靠在椅子上,嘴角挂起笑容,淡淡道:“我只是不甘心。如果他留下,我们……未必会输的。”
长盏突然沉默不语,转身出门,又很快回来,手中拿了一小坛酒,放在了公孙手边的桌子上。
“给我的?”公孙长秋有些意外。
长盏低着头,明显后悔刚才那样对公孙长秋说话,“……是朋友的话,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小人听人说,借酒消愁。这坛酒是老爷赏给小人的,小人舍不得喝,给公子消愁用吧。只是——”
“只是什么,不会要我付酒钱吧?”公孙长秋不想让他内疚,故意逗他。
“我不要您的钱!”长盏大声否认,抬起头看着公孙长秋,“只是……您以后别再像刚才那样笑了,小人看着难受。”
公孙长秋歪头睨着他,“有意思。”说着,他笑着拿起那坛酒,对长盏道:“这酒,算我借你的,改日一定还你一坛好酒!”
-
九月初一,平原君启程返回昌地。
为了监视平原君离城,女皇特意换了身清爽的书生装,带着书童打扮的内侍,早早混迹在了北城门旁,一家最大的廉价客栈——徐记。
时值会试,徐记客栈里住着大多都是外乡赶考的书生。
女皇落座在二楼临窗的位子,窗开着,一眼就能望到城门全景。
一旁,有书生模样的人过来搭讪,女皇本以为他是考生,但谁知对方一开口,竟然是个书贩子,专门贩卖主考官推荐的阅读书目。
女皇心道,朕主考尚未选定,何来推荐书目,脸一黑,吩咐内侍赶人。
不知是内侍新练的早课有了效果,还是书生身体太弱,竟被推了个踉跄,身上的布袋子也掉落在地。内侍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帮他去捡,谁知书生突然跳起,慌慌张的捡回布袋子,护在胸口,低着头快步往二楼另一侧走去。
女皇皱眉,但目光很快被小二端上来的花花绿绿的茶点所吸引。
“莲子酥、石榴糕,还有桂花茶,您慢用。”小二道。
莲子、石榴、桂花,这家客栈的厨子倒是懂得因时制宜。女皇笑了笑,吩咐内侍道:“盯紧些,记住那些来送行的人。”
內侍答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