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公孙长秋刚走到墨林阁外,就听到院中传来了女皇的清爽笑声。
其间,还夹杂着几句杜陵的谦辞:“臣不敢当……”
今日,早朝刚刚结束的时候,公孙长秋就接到了女皇的召见。他心里有数,高堂死,燕悬梁,有些事情,是需要有始有终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杜陵也在。
“公孙来了。”女皇远远的看到了院门前的公孙长秋,热情招呼道:“爱卿,你来迟了。”
女皇一身青色练武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脸颊两侧的发丝都被汗打湿了。女皇对面的杜陵则干脆连外衣都脱了,绑在腰间,精壮的上身裸露着,亦沾满了汗珠。
显然,两个人刚刚比划过拳脚。
公孙长秋把一切看在眼中,笑了笑,道:“臣来的刚刚好。若臣早来一步,陛下恐还不尽兴。”
女皇笑道:“你若早来,朕就根本不会和杜卿比武,朕也就不会输。”
杜陵不解:“陛下与臣分明是平手,怎能说陛下输了?”
女皇似笑非笑,揉了揉手腕,道:“朕若未赢,就是输了。”
杜陵淡淡一笑,解下腰间的上衣,重新穿到身上。
输赢这一点上,他和女皇完全一致,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练武之人,胜负欲是最重的。只要不赢,便是输了。
一时,內侍拿来汗巾和清水,服侍女皇擦去脸上和颈间的汗水。
女皇看着杜陵笑道:“朕与公孙有事要商,卿回去休息吧,禁军总领之缺,就按卿的意见。”
说着,女皇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肩,道:“这次是朕失误,不该硬跟卿比拳脚,让你不好出手,故意让着朕。下次咱们比剑,你不是惦记着朕的碎骨剑么?你若赢了朕,朕就把碎骨剑赐给你!”
一听到碎骨剑,杜陵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单膝跪地,高声道:“多谢陛下!”
女皇冲他一笑,杜陵亦深深点了点头回应,而后行礼告退。与公孙长秋擦肩而过时,公孙长秋都能感觉到杜陵身上的一阵汗风。
女皇目送杜陵离去,公孙长秋站在女皇身边,感叹道:“陛下真大方。”
女皇挑眉回头,笑道:“卿怎知,朕就一定会输?”
公孙长秋亦笑了笑,道:“输赢臣不知,臣只是想起了家中的《千里明月图》,有感而发。”
他贪画,杜陵痴剑,可谓,对症下药。
女皇回头,淡淡看了公孙长秋他一眼,道:“只要是朕看重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他。”
公孙长秋眼眸一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祁灵修的身影。不知为何,他亦有种直觉,眼前的女皇,此时的内心深处,一定也跟他想到了同样的人。
公孙长秋收敛好情绪,低头道:“臣再谢陛下赠画。”
女皇抿唇一笑,道:“不必谢朕,你值得。”
原因不论,除去王太师,公孙长秋应是首功,但她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更别提嘉奖与封赏。
他之前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失望,他做到了。
公孙长秋抬头,正好看到了女皇温柔的笑容。他张了张唇,正要说什么,就看到院门外,內侍双手抱着一大摞试卷,连眼睛都被遮住了,走得摇摇晃晃的——
“陛下,奴婢,奴婢把您要的卷子都搬过来了!”
殿试试卷?公孙长秋不解的看向女皇,问:“三甲已定,陛下为何要还要再看考卷?”
女皇笑道:“你觉得呢?”
上午的阳光正正是好的不得了,女皇微微歪着头,眼尾轻翘,笑容中仿佛藏着金色的,温暖而俏皮的光。
公孙长秋,却暗暗打了一个激灵。
他低下头,恭敬道:“能陪伴陛下阅卷,臣三生有幸。”
女皇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跟自己进门。
墨林阁还是那个老样子,公孙长秋四下一扫,除了女皇的书桌乱了一些,其他都没变,乏味冷清的像个雪洞。
女皇坐在书案前,一边浏览內侍搬来的试卷,一边道:“王昭科考舞弊一案,刑部已经有了结果,按照本朝律法,主犯王昭斩首示众,主考官翟文远、副主考官陈灵流放,其余涉案人等按律行刑。”
说罢,女皇抬头看着公孙长秋,问道:“卿怎么看?”
王昭的案子,女皇直接做成题目,拿到了殿试上。公孙长秋听女皇这么一问,心道,自己还是乐观了些,这哪里是让他陪阅卷,分明是让他也跟那些贡生一样,现场答题。
公孙长秋苦笑一声,道:“臣能和那些学生一样,日落前再交卷吗?”
女皇十分干脆道:“不能。”
公孙长秋轻叹一声,道:“臣有上、中、下三策,供陛下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