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男生总有很多羞耻的，脸红心跳，心跳加速的梦境。虽然早上起来可能不太会记得起里面都有些什么，但一定脑海闪过的片段里让自己羞红了脸。我凌晨四点的时候突然从梦中惊起，腿间湿嗒嗒黏糊糊的感觉让我很不好受。我悄悄去洗手间洗了短裤，然后晾在我房间的外面。

我靠在阳台上，闭眼享受着黎明前的黑暗。有凉风习习，吹在我的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片小疙瘩。水顺着裤脚一滴两滴地滴在楼下遮雨棚上，滴答滴答声音很大，像有小鼓敲打。其实到处都是这样的滴答声，是空调滴落的水。我家坐落在南江边上，能看得见远处大桥上的路灯。江水涛涛，黑夜里北极星明亮依旧。

这是凌晨四点，是最黑暗的时刻。

整个南江成被笼罩在黑幕里，寂静无声。这时人们都在美梦乡里，大街上都还没有人。可能快有了，我知道的那些环卫工人会在不久后拿起扫把扫除大街上的灰尘和垃圾，然后水车会开来清洁街道。会给日出后一个崭新，仿佛昨天一切没发生过的城市。

在每个凌晨惊醒的时候，我都望着黑暗的世界，从无声到有声，从沙沙的树叶颤动到晨练的跑步与喘息，从月亮下沉，到太阳上升，白云染上金光点点，最后黑夜褪去，蓝天出现，微凉的风从城市另一边吹来，带着那边独有的气息。

我靠在浴室的瓷砖上，凹凸不平的马赛克给我冰冷的感觉。热水从头顶淋下，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白色的泡沫从脖子，胸膛，大腿，脚踝顺流而下，聚在出水口。头顶的冷色灯光，照着水汽氤氲的浴室。镜子被模糊上水汽，只看的见晃动的身体看不清详细的样子。擦开一小片镜子，只露出自己一张发红的脸，显得娇嫩无比。洛洛一直说过，我有一张标准的，被江南水乡养育出的精致温润的脸，一双眼含情似秋水。

突然就想起那个被中断的梦。里面也有一双眼睛，冷清，像寒冬里结着薄冰的幽深水潭，不带半点感情，能看得穿红尘中一切纷扰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我出了浴室就忘了这件事，没有半点困扰。毕竟还有很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六月。第一次面对命运抉择的时刻。命运不知道会在这个月淘汰掉多么人，所以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把人埋在试卷里面。

刚刚步入六月，在这仅剩的十几天里面。兵荒马乱着，紧张，重压，不久后面临的离别，这所有的感情交织在闷热的六月。昨天的时候，学校就提前组织了毕业典礼，而拍毕业照也早在五月底就完成了。

在这十几天里，我们窝在洛洛家里复习，试卷，笔记摊开一地。洛洛奶奶还给我们准备了点心和茶饮。洛洛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家，看见我们眼里每次都是满满的温情。

洛洛站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散在空中，百褶裙的裙摆不时被扬起，就像小区那几棵槐花树，白色的花朵每天都纷纷扬扬，像是专门纪念青春的大雪。在那个落满大雪的季节里，我再一次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洛洛妈妈。

那时候我们还很小，第一次见面是一个黄昏。我们在路边的草地里寻找所谓的出没在黄昏的精灵。而这是洛洛却站起来，看着我们后面。我和程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子，穿着白色裙子，巴掌大的脸被墨镜遮住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一个尖尖的下巴，长卷发被仔细打理过。整个人就像闪耀的珠宝。

她挥手叫着洛洛的名字。但是洛洛却怔在原地没有半点反应，然后提着裙子跑回家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也留下一路高跟鞋敲出的哒哒声跟了进去。她路过我和程曦身边，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就像初夏新长出青草味道。

后来才知道那个精致的女人是洛洛的妈妈。那时候洛洛妈妈刚刚走，我们围着一本相册，里面全部都是洛洛妈妈的各种照片，和异国风情。洛洛说，她妈妈是著名时装设计师，在法国工作。自己的衣服都是她妈妈设计的。这时我才知道，洛洛那些全年不重样的裙子是她妈妈的设计。彼时的她，穿着镶满蕾丝的裙子，头发被挽着一个发髻，带着一朵丝绸堆制的花朵。和照片女人一样精致，美丽的脸庞发出耀眼的光。

洛洛说，她妈妈原本是来接她回法国的。但是奶奶不同意，说要等到成年以后才行。我们那时还不知道差点就失去一个好友，只知道洛洛还会和我们一起寻找着精灵。

此时洛洛妈妈回来，据说是带着同样的目的的。已知情感的我们，在还没从毕业别离缓过来，就又要马上失去最好朋友。我们心情非常低落。

我告别程曦，打算去书店散心。在诗歌那一架，突然看见一本洛洛曾说过喜欢的书，我打算买下来，如果洛洛真的要走，这样也可以给她作为分别礼物。想到这我心一沉。刚刚回头却看见让我吃惊的一幕，一个女生正在往书包里塞书——这是偷书！那个女生看见我转过头，也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把书包拉好，低着头快速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就看着她，快要经过大门时，报警器突然就疯狂的滴滴滴的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打算落跑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快速抓住她说，“诶，你给我停下，书包里有什么！”

她突然就和工作人员扭打起来，但是一个未成年女生怎么斗得过一个高大的男人呢。她被制服了，短发凌乱遮住她的脸，那个男人从她书包拿出那一本书的时候，就骂骂咧咧的说，“怪不得，最近我们书店的书少了几本。说，是不是你偷的。”

可是那个女生却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把旁边的一个不锈钢的水杯直接砸了过去，然后飞快的趁机跑走。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只听见捂着流血的额头，诶呦叫着的男人了。

我想了想，拿了一本那个女生偷的书后付账向楼上跑去。因为我刚刚看见她跑到楼上，而楼上只有一家甜品店。我在角落看见那个凌乱的头，我把手上那边书搁到她面前。

她惊讶的抬起头，“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你偷的那本书。”

“我和你又不熟，你想干嘛？”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种不好。”

她翻了一个白眼，“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