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娴幼时,西宁侯府夫人做主,定了嫡亲二哥家,也就是临安公家的钟娴她表哥为女婿,而十四娘钟惠在八岁时也定了一侯府嫡出子为夫婿,两桩婚事都可谓是名正言顺。
可惜钟惠的未婚夫,定礼刚过,不幸外出跑马,染了病,跌断了腿不说,下身瘫了,这一生恐怕都没法站起来了。
刘氏当时就急了啊,她管家管了十几年,心大了,再加上安西宁侯因为自身庶出,对庶子庶女更加青睐,刘氏哭啊求啊的,安宁侯一想那么柔弱的心尖子十四娘,要去和一个废人过一辈子,为人父的心就疼的跟针扎一样,刘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便提出把姐妹俩的婚事换一换,还说七娘自幼能干,十四娘到底不比七娘嫡妻所出,去了恐怕要受人欺负。
安宁侯更动摇了。
此后,最劲爆的事情闹出来了。
钟惠和临江公家的二郎,也就是钟娴的未婚夫,私奔了,私奔不成后,被抓回来的一对儿鸳鸯哭哭啼啼地,齐齐地跪在钟娴面前,求她成全他们。钟娴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当即去找了安宁侯。
“这样的男人,我不要,十四娘若是真的喜欢,就拿去好了。”
安宁侯被长女头一次用轻蔑的语气说话,气的不轻,当即决定给姐妹俩换婚,钟娴倒是不哭也不闹,安静地回了自己院子,不出七天,钟惠的原未婚夫听见这事儿,气的直接咽了气,刘氏不禁更欣喜女儿的福气和钟娴的没福气。
钟惠的原未婚夫也是出身侯府,听了这事儿哪里敢罢休?立马找上门来,气势汹汹地要求钟娴守望门寡,甚至要求钟娴就这样嫁过去,以作补偿。
然而本来嘛,一个姑娘家守了望门寡,就不太好嫁出去了,更别提就这样嫁过去守寡,安宁侯到底还是亲爹,没立马同意,最后也没同意。
这事儿在帝都城传开来后,安宁侯府简直成了笑话,到最后嫁过去这个提议不了了之,钟娴却是守了望门寡。
刘氏的心愿达成,美得天天在府里耀武扬威,她的宝贝女儿十四娘钟惠却不太好过。
钟惠自幼被姐姐启蒙,虽然是庶女,却被宠的不知世事,每次出门都容易被人欺负,这时候每次维护她的都是钟娴,一来二去,她对钟娴的依赖油然而生。
抢了阿姐的未婚夫还能说是‘情不自禁’,但是让阿姐守了望门寡却不是她能辩解的了。
更何况,此事一出,钟娴名声尽失,守了望门寡,又是丧妇长女,除了嫁到偏远地区当填房,似乎无人可嫁。
钟娴自守了望门寡,任钟惠哭着喊着想要见她,她便再也没开过门,每每都是大乔小乔说七娘病了,请十四娘改日再来,别过了病气云云。
钟惠哪里不懂这意思,哪里不懂钟娴的性子?
——阿姐只是不想,并懒得见她罢了。
钟惠从此只好暗暗伤身,为此临江公家的二郎还埋怨过钟娴好几次,心里暗想如此不大度,不贤惠,不体贴,连妹妹都要这样对待的女人,不娶也罢!
谁知这二月才刚刚过了头,哐当一声赐婚旨意就砸到了安宁侯府!
※※
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是,大年初一,一顶青花轿子闷声不吭地出了安宁侯府,到了帝都城最大的酒楼门口才停下。
男子打扮的钟娴一进去就有人指路,她顺着楼梯到了三楼一个包厢,冷脸一推门,直接坐到了桌子旁,对对面坐着的人展开一个冷笑。
“要笑就笑,憋着的模样太难看了,夏澜衣。”
坐着钟娴对面的,赫然是一位年方二十的男人,唇红齿白,一个大男人面容竟然称得上秀美,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神色却冷硬似铁。
他似乎出来的匆忙,青色的褂子里透出一丝金黄,八爪的绣纹隐隐可见。
他悠悠的姿态和钟娴甚是相像,此刻正倒了一杯茶递给钟娴:“我当初可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当年的文科状元居然能成个受气小媳妇,钟娴,你的脾气呢?”
钟娴听着这话,差点把杯子丢他脸上去:“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差,居然也管我叫钟娴。”
“哪里,都是钟七娘之名如雷贯耳。”
钟娴一挑眉:“太子殿下的克妻无能之名我也如雷贯耳。”
“行了,咱们也别多说了,”男人——当朝太子夏澜衣冲她伸出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结盟吧,钟——弦。”
“好久都没和你合作了,夏澜衣。”
被叫钟弦的钟娴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被叫了正确的名字。
要是钟惠在这儿,看着她阿姐露出这样的笑容,非得吓哭不可。
两只同样白皙袖长的手就此握在了一起。
于是不出半个月,皇帝下旨,钟七娘赐婚太子,得封太子妃,举国皆惊。
只有东宫的太子殿下知道这桩婚事的来源——想要坐稳太子之位登基,他必须娶了钟弦!钟弦如今也需要嫁给他!嫁给他不是更实惠?
不然一个理科状元,偏科的理科状元,如何坐稳皇位!!!
不然一个守了望门寡的女人怎么自在地活着?
结盟吧。
不就是和同学结个婚吗,多大点事儿啊。
而接了旨意的钟弦回房后,也只能慢慢地在贵妃榻上卧着,叹了一口气。
“七娘?”
“没事,你们去拿点酸梅汤给我。”
“七娘,这可是二月……”
“没事,你们去,必有的。”
大乔小乔躬身退了出去,钟弦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望着贵妃榻上的麻姑献寿纹许久,才说了一句话。
“人啊……在这个狗血满地的时代,不为自己果然是活不下去的啊,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