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都到一块儿去了……真有这么巧?刚回来二郎就信息量爆棚,小红人,六个月肚子的许昭媛……”
钟娴一边边这么过滤着信息,恨不得把手上的信撕个一干二净,要不是现实太惨淡,打死她,她都不嫁皇家,她就算抱着夏澜衣的大腿在婆家作威作福也不愿意进宫,看这麻烦的!
“七娘,十八郎要下学了,七娘今天要不要叫十八郎过来?”
昭君端了个大托盘进来,放在桌子上,“今天小厨房做了西瓜冰碎,还有冰镇过的鲜果,点心是水馒头和酥皮豆沙卷,七娘要用一点儿吗?”
钟娴问:“你可有替我尝个鲜儿?”
大乔小乔本来正穿着薄纱衣给钟娴扇扇子,一听这话噗嗤一声齐齐笑了,昭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涨红了脸:“七娘我没有!”
“尝个鲜儿也没事儿,现在不好好吃,哪儿有好身材,别一个劲儿要瘦,丰满了我才喜欢呢。”
调笑了一声,钟娴道:“你们把今天太子给的礼拿过来,点一下,看有什么可以给十八郎的。”
“好嘞。”昭君把东西一一摊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清清喉咙,“有套玻璃烧的笔架,可漂亮呢,还有个小玉冠……咦这是什么?好像是缎子做的,怎么还缀了两圈带子?看起来和七娘叫咱们做的书包有点像啊!”
她不说不打紧,一说钟娴就掀了帘子去看,一看差点笑喷。
十八郎当初进学时,她怕太大眼,叫人做了个现代款的斜挎包给弟弟,而夏澜衣这家伙,现在居然给她送了个书包来!两边居然还似模似样的做了放杯子的地方,可真是眼熟。
她伸手拿过那个书包,心情之复杂无法用言语来表述,最后也只能吐槽一句话。
“拿缎子做书包面,拿金线绣了状元及第,上面缀着珠玉……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做久了,不知道缎子很容易磨坏,珠玉更膈人?不过斜挎包好像对肩膀发育不好……”
※※
钟元是一大早就要去上学的,安宁侯府自从没了主母就没个规矩,前面几个郎君除了钟三郎,读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时候叫人做个枪手,做一两首诗,安宁侯那边就过得去了。倒是钟元年纪小小,被钟娴给他定了自己上辈子的学习表,早上七点起床,夜里十点睡觉,睡前还要喝杯热牛乳,男孩嘛,早睡早起身体好,不读书怎么出挑?
钟元的亲姐姐从来都不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作为一个正统的文科状元,她最是知道门窍的————死读书会把人读傻,道理不是读出来的而是悟出来的,眼界也不是读出来的而是培养出来的。
钟元似懂非懂,后来也蛮习惯的。
好好读书,读完书做完作业就能看杂书,管他地理还是史书,听话本子都行,姐姐和他说好了就不改规矩,钟元还相当会思考,相当会吐槽,看着《西厢记》还问:“那些丫鬟去哪儿了呀?书生有本事为什么不考了走正门提亲,非要爬墙?府里的护卫呢?”
正因为时间表定的很有阶段性,钟元也习惯了这个阶段性,所以他下了学才知道,太子又给自己的好阿姐送东西了。
安宁侯府的家学男女不禁,也就钟娴要嫁人了,才能天天睡懒觉,钟元便就是下学时被等在门口的小乔带过去:“十八郎快来,七娘得了好东西,等着给十八郎玩呢。”
十四娘钟惠正收拾笔墨,听见这话不由得咬了咬唇,对身边的侍女说:“你去问问小乔姐,阿姐身子可好些,可允许我去探望?”
旁边钟家二房的四娘冷哼了一声:“看看那得意样,也就大姐姐忍得了她。”
钟家的女儿在族里都有自己的排行,钟家二房乃安宁侯的亲弟弟一支,钟家二房的四娘自然也要管钟娴忍气叫一声大姐姐。
钟元当时隔得不远,他小小年纪没了娘,心性倒是不坏,不很也不怨,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虽然对舅家表哥搞出来的事情很是不平,可阿姐说了,这种事儿能干出来,大部分是男人的责任。
所以他相当礼貌地假装没听见堂姐的话,反而对钟惠说:“二姐姐好,二姐姐可有话对阿姐讲?”
钟惠咬了咬鲜艳的唇:“十八郎客气。我想给阿姐去请安,十八郎可否能与我同行?一路也好有个伴儿。”
倒不是她和十八郎有多亲近,实在是钟惠怕自己又被钟娴关在门外,吃闭门羹。
十八郎有点为难:“阿姐不喜欢太多人看望。”
“我自然不会扰了阿姐亲近,”钟惠泪眼盈盈,心里恨不得给这弟弟跪下,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阿姐了,等阿姐嫁人,难道她还能进宫不成,表兄又没有爵位和官位,她嫁了人也没诰命,只好求弟弟,“只呆一会,就一会儿,”她细声细气地道,“好久没和阿姐说话了,有些想念。”
钟元看了看小乔,小乔说:“这种事儿,该有十八郎自己做主。”
钟元便点点头,对钟惠说:“二姐姐与我同行吧。”
钟惠忍了眼泪,笑笑:“多谢十八郎。”
“姐姐多礼。”钟元还以一礼,钟惠看着他,觉得这小弟弟脸儿还带着点肥嫩呢,眉眼也没开,却是正襟正步,小身板儿挺的笔直,严肃这两个字深深写在了这小郎君的一言一行里,钟惠一直对他有点吃味,有心挑一挑他的错,却是一处也挑不出来的。
姐弟俩走在下午的艳阳下,有丫头打了一柄红伞给他们遮阳,去乌衣巷的小路上栽了一路的树,斑驳的光影全被一把伞遮了去,钟惠便叫人把伞撤了,好看看这艳阳的颜色。
她善画善琴,最爱风花雪月,要是平常肯定要停下看景,可是每当她想停下,钟元便也跟着停下,一脸正经:“二姐姐怎么了?是累了么?”
钟惠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二姐姐累了就回去吧’,只好紧紧跟上。
“十四娘小心脚下。”小乔说着,对乌衣巷门口守门的丫头点了头,便带着姐弟俩踏了进去,并直冲主卧而去。钟惠像是做梦一样跨过了门槛,走过了院子,直到踏进了那道主卧门,还晕晕乎乎的。
她真的就这么顺利地来了阿姐的屋子么?这次没有人拦她了么?
“来了?”随着书被放下的声音,钟惠抬起头,看着床帐内那个少女掀开了帘子,说,“十四娘也来了?好久不见十四娘,十四娘近日可好?”
钟娴说的平静,钟惠却是看着她的身影,听见她的声儿,眼泪一下子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管这趟乌衣巷之行是她怎么死缠着来的,她终归是见到钟娴了。
她终归是见到了阿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