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点点头,将唐小三儿抱过来喂,小家伙倒是不挑食,面汤吸溜吸溜一会儿就见了底,没一会儿就吃饱满屋子溜达了。
林杉不太有胃口,和李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许久也不见唐信出来。
李阿姨见她心不在焉,拍拍她的肩膀:“去看看他吧,声音哑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阿三跟个孩子似的,哄一哄就没事。”
哄一哄就没事?
林杉站在他房间门口,长长地做了几个吞吐,扬手去敲门。
笃笃,笃笃……
没人应答。
她一不做二不休,转了转门把手,将门轻轻推开。
屋里昏暗,只开了床头一盏晕黄的壁灯。他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衣服也未换过。地上行李箱打开,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睡着了?
地上铺了毯子,林杉赤脚踩进去,将被子一角轻轻搭到他身上。
屋里静悄悄的,林杉都能听见他起伏规律的呼吸声。鲜少见他这么累。
他的眉头在暗影里紧紧蹙着,脸颊微微凹陷,棱角愈发分明。
是真的瘦了许多。
林杉伸出手想碰碰他,半途又收回。她怕吵醒他,怕他睁开的眼睛里全是冰锥,刺得她浑身疼。她于是轻手轻脚退开,却忘了脚边的行李箱,右脚踩到轮子,不稳地滑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林杉来不及摸摸屁股,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通红的眼睛望住她,眉心皱成一团。
林杉已顾不上此刻的狼狈和难堪,坐在地上抬头看他,极力想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还是宣告失败,龇牙咧嘴不知道是个什么好笑的样子。
可他不过拢眉看她一会儿,等眼神清明时已漠漠移开视线,站起身来理理衣服,居高临下:“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如同兜头一盆凉水浇透,林杉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她捏住指下的地毯,不能控制地颤栗起来。
他看不到。
他绕过行李箱,绕过她径自走出去。
脚底的刺痛渐渐蔓延开来,林杉怔怔地坐着,许久才站起身出去。他坐在桌边吃饭,唐小三儿格外粘他,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跟只猫似的。
林杉再呆不下去,和李阿姨告辞。
那边唐信低头吃饭,半点反应也没有。李阿姨送她出去,阖上门若有若无地嘀咕:“杉杉走路怎么一瘸一瘸的?”
她说完看了看唐信,半晌摇摇头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听到外头嗒的一声,出门一瞧,餐桌边空荡荡的。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街边一排排路灯渐次亮起来将她的身影东南西北映了无数个。夏末秋初,凉意慢慢肆虐。林杉想起那日回来,她即便忐忑,到底还是被将见到他的喜悦冲淡。她料到他会生气,恼怒,却未料到自己完全无力应对。
“嘀嘀……嘀嘀……”
林杉转过头,被车前灯刺得微微眯眼,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朝她挥手:“上车。”
唐信从车库里将车开出来,只来得及看见前面车子喷出的尾气。他将车子靠边停下,开了窗望着路边萧瑟的草木,重重地咳起来。
这边林杉上了车,因着上回唐诺的冷言冷语也知自己连这小姑娘一并得罪了,故而坐立难安。唐诺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快,替唐信抱完不平那点不愉快早便丢到脑后了。她见林杉一副刚被虐完的样子就笑了:“怎么的,难不成我哥和你发脾气了?”
林杉摇摇头。不是发脾气,倒更像冷暴力。廖斌开着车,看她满面愁容,和唐诺对视了眼,一致觉得唐信幼稚之极。
“你走了那么久他也平平静静的,倒是你回来了,我看他简直和闹脾气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不过你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是个人都要发脾气。回来就回来了,大半个月人影不见,半点要和人重修旧好的表示也没有。他在那心潮澎湃满腔委屈的,你倒和没事人似的。好赖你也哄哄他吧。”
又是哄哄他。唐信在这些人完全就是巨型婴儿啊。林杉摸摸鼻子:“你确定他只是闹脾气吗?”
唐诺看傻子一样地看她一眼:“不然呢?你该不是以为他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会儿闹着要移情别恋吧?”
林杉苦笑:“我只是觉得他这回大概是真的对我有些失望。”
廖斌转转眼珠子,准备为唐信谋点福利:“失望或多或少总是有的。你总归是做错了事。林杉,做错事是要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