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梦里有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睁开眼时看见白茫茫的天花板,她侧了侧头,宣箫背立着站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上肚子,那里已经塌下去。声音哽在喉咙里,未开口眼泪已经先落下来:“孩孩子呢?”
宣箫转头看见她醒了,抹了抹脸握住她的手:“在婴儿室。宝宝很好,很健康。”
林杉也想起来自己坚持到听到孩子的哭声才晕过去:“那你哭什么?”
宣箫转身去给她倒水:“是个男孩子呢。现在在睡觉。你先喝点水吃点东西恢复下体力,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他。”
林杉喝口水:“就现在。”宣箫没办法,找来一把轮椅。
婴儿室里躺着很多婴孩,林杉手足无措,她居然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宣箫哭笑不得:“那边第二个,对。足六斤呢。医生说可健康了。”
林杉趴在窗户上,伸手对着那个小娃娃描了描,可真小啊,小胳膊小腿,睡得真香,好想抱抱他。
宣箫捏了捏她的肩膀:“走吧,回头护士会抱过来的。你现在需要休息。”
林杉点点头,眼睛还收不回来,末了瘪瘪嘴:“真的皱巴巴的,好丑啊。”
宣箫:“……”怎么觉得林杉怀个孕像变了个人呢?好二啊。
林杉再睡一觉起来,脑子才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你怎么在这?阿兰呢?”
“我那天掐指一算,觉得我干儿子可能要出来了,就飞赶过来了。阿兰?阿兰是谁啊?”
这话里漏洞太多,林杉来不及追问,护士已经抱着宝宝进来。小家伙软软的,躺在臂弯里好像一捏就能化了,林杉小心翼翼抱过来,小家伙眼睛盯着她,短短小小的手指揪住她胸前的衣服。
林杉抱着他亲一口,他闭了闭眼,还是盯着她,面无表情。林杉又忧虑了:“欸,他怎么不会笑呀?”
宣箫也看了看,有点嫌弃:“怎么长得和你一点儿不像啊?”说完看林杉又像欲哭无泪,忙转移话题:“叫什么名啊,想好了吗?”
“小三儿。”
宣箫掏了掏耳朵不能置信:“你说什么?”
林杉赶她出去:“我要喂奶了,你走开。”
宣箫说要去给她买些吃的就溜了。林杉觉得不太对劲。她把孩子抱给护士,站在楼梯口研究楼层指南。
14层,脑外科。
楼梯上行的时候,她瞥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问宣箫,宣箫却有意无意地挡在她面前笃定她看错了。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林杉走进去按了14,心里的不安开始发酵。不会的,他在C城。即便出了事他也该在C城的医院。
林杉沿着14层的走廊一路寻过去。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安心,她也许真的看错了,怀孕过后的后遗症里可能也包括视力下降。真棒,一个熟面孔都没有。只剩下一间了。
她走过去,屏着呼吸透过门上镶着的透明玻璃望进去。不,不是他。
僵直的脊背松懈下来,林杉转身往回走,脚步松快。有医生护士推着急救床过来,她侧身靠着墙面避开,看见推车的人低头安慰患者:“不用担心,手术很顺利。”林杉笑起来,直起身子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了人,对方手里的单子落了一地。她忙要道歉:“对……”
抬起的这张脸斯文俊秀,林杉只见过两面。她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抖起来,脸上却强自扬起笑容来:“这么巧?”
她弯身去捡地上的单子,然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走廊的尽头拐角,还有一间重症监护室。
他脸上戴着呼吸机,头上裹了厚厚的纱布,人事不醒。
“雨太大了,他撞上了护栏。他从车里出来,在高速上拦了辆货车来的。那时候你在产房里。孩子他看到了。你平安无事出来他才倒下。
医生说脑子受到重击,颅内出血。”
宁远尘在一旁说话,林杉耳朵轰隆隆地,一个字也没能抓住。她看着里面躺着奄奄一息的人,心里有什么慢慢沉下去。
哈,林杉,你看看你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有脸承认你爱他!你把这世上你唯一拥有的东西毁掉了!你满意了吧?!哈,这下你满意了吧?!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醒来时,他就会好好的。
陆景站在一旁,他看见这个女人往病房里看了一会儿居然转身往回走,顿时怒火中烧。没等发作,她走了几步就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那么瘦,一点也不像刚生过孩子的人,砸在地上居然也砰得一声,廖斌奔过去也没来得及接住。陆景莫名地眼眶一红。
林杉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说胡话,身上衣服湿了一件又一件。宣箫没办法,趴在她耳边说话:“杉杉,宝宝需要你。还有阿三,他在等你去看他,你快醒过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淌下来,被子踢得七零八碎,嘴里囔囔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宣箫彻底崩溃,抱着她哇哇大哭:“他不会怪你的,杉杉,他不怪你……我们去把他叫起来问好不好,我们打赌……”
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终于醒了,床边站着的却是廖斌。他摇起她的床:“阿三转到普通病房了,不过人还没醒。”
林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