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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惊蛰 第七章惊蛰·棋局已开(1 / 4)

 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天枢:武媚娘的现代生存法则 第一卷 惊蛰 第七章惊蛰·棋局已开( ..) 武士彟的病,是在六月末急转直下的。那天原本是个晴日。晨起时,林晚还听见他在书房咳嗽,声音沉闷,像破旧的风箱,扯一下,停三下。杨氏端了药去,在门外站了许久,门才开一条缝,药碗被接进去,又很快递出来——空的。

午后天色就变了。乌云从西北角涌上来,厚重,低垂,像浸饱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屋脊。风起了,带着雨前特有的、湿漉漉的土腥气,卷得庭院里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林晚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史记》,看的是《吕太后本纪》。字在眼前跳,她读不进去。耳朵竖着,捕捉着主院那边的动静。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申时三刻,第一滴雨砸下来。很大,很重,砸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像谁在拍手。然后千千万万滴雨跟着落下,哗啦啦,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瞬间吞没了天地。

就在这雨声最急的时候,主院那边传来了哭声。

先是压抑的,呜咽的,像受伤的兽在喉咙深处翻滚。然后猛地拔高,尖利,凄厉,撕裂雨幕,直冲云霄——

“老爷——!!”

是刘氏的声音。

林晚手中的书卷掉在地上。她没捡,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雨气混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带着初夏不该有的寒意。她看见下人们从四面八方跑向主院,脚步慌乱,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但没人顾得上。

柳枝从雨里冲过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她扑到门前,抓住林晚的手,那手冰凉,抖得厉害。

“娘子……老爷……老爷不行了……”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很慢,很慢地,吸进一口气。空气里有雨的味道,有土的味道,有恐惧的味道,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味道。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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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彟的卧房里挤满了人。郎中,管家,刘氏,武元庆武元爽兄弟,杨氏,还有几个近支的族老。空气混浊,药味、熏香味、潮湿的霉味,还有死亡的、甜腥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林晚站在最外围,贴着墙,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床榻。

武士彟躺在那儿,盖着锦被,露在外面的脸是灰败的,像被水泡过的纸,皱,脆,一碰就碎。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盯着帐顶,但什么也看不见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艰难,都漫长,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拔河。

刘氏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发髻散了,衣裳乱了,脸上的妆糊成一团,像个疯癫的戏子。她抓着武士彟的手,一遍遍喊:“老爷!老爷你看看我!你看看元庆!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们!”

武元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盖着毯子,脸被那道疤分成两半,一半是死灰,一半是扭曲的赤红。他盯着父亲,眼神空洞,嘴角却在神经质地抽搐,像在笑,又像在哭。

武元爽站在兄长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杨氏跪在床尾,离得最远,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林晚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很轻,很细,像蝴蝶将死的翅膀。

一个族老上前,俯身,凑到武士彟耳边,大声说:“二哥,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刘氏的哭声都噎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武士彟脸上,盯着他那两片干裂的、微微翕动的嘴唇。

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遗……遗嘱……”

“在哪儿?”族老急问。

武士彟的手指动了动,指向书案。管家立刻扑过去,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翻找,最后抽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到床前。

族老接过,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余,武士彟,荆州都督,感大限将至,特立此嘱,以分家业……”

声音苍老,平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丧钟,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晚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的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手握过炭笔,搅过猪油,点过银钱,也……在某个深夜,写过一封决定生死的信。

“……家产七成,归长子元庆。三成,归次子元爽……”

刘氏的哭声又起来了,但这次是放松的,得意的,像打了一场胜仗。武元庆的嘴角抽动得更厉害,眼里的空洞被一种疯狂的、灼热的光取代。武元爽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杨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但她没睁眼,只是合十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林晚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族老继续念:“……杨氏,并女华姑、三娘、四娘,赐城外田庄一处,年收租百石,以作生计。另,华姑聪慧,特许其母杨氏陪嫁田产二十亩,归于华姑名下,作将来……”

“等等!”

刘氏猛地抬头,尖声打断:“什么陪嫁田产?什么归于华姑名下?老爷何时说过这话?这遗嘱是假的!”

屋里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氏,又投向那卷帛书,最后落在武士彟脸上。

武士彟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散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像还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手指,那枯瘦的、青筋毕露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指向帛书。

族老皱眉,将帛书凑到灯下,仔细看。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刘氏,声音沉下来:

“这确是你家老爷的笔迹。最后这几行,墨色更新,应是近日所加。上面有指印,有私章,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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