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关於电容器的题……我有点不明白。”
林允寧瞥了一眼,是道有点复杂的电磁学题。
他隨手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三两句就点明了关键。
最前排,赵宇轩的眼角余光偷偷將这一切都瞧在心里,咬了咬牙,將头埋得更深。
联考在即,分数才是一切。
搞这些里胡哨的东西,不过是譁眾取宠。
在秦雅道谢离开后,林允寧將结果截图,附上一段简短的说明,通过qq发给了韩至渊。
这一次,qq却弹出了自动回覆:
【正在开会,有事请留言,稍后联繫。】
林允寧鬆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qq上陈正平的头像却闪动起来。
【陈正平】:林师弟,韩老师刚才给我看了你的结果,第一关过得漂亮!他说如果你觉得第二关也完成了,让我將最后一个考验的数据发给你。他开会回来再和你聊。
林允寧笑了笑,打字回覆:【多谢师兄,第二关的代码我已经发给韩老师了,你能把后面的数据传过来吗?】
【陈正平】:(惊讶表情)这么快?第二组是『脏数据』,信噪比特別低,irf也不对称,你怎么改进算法的?
【林允寧】:我用了mcmc和贝叶斯框架,我想著与其去找那个不可能存在的精確解,不如用蒙特卡洛模擬搜索解的概率分布。
【陈正平】:mcmc?我靠,这个思路……绝了!放弃精確解,转而去勾勒整个后验概率分布……林师弟,你的思维太灵活了!我这就把最后一组数据发给你。
很快,两个文件stress_test_data.dat和instrument_response_b.dat便传了过来。
【陈正平】:韩老师让我转告你,这份数据的真实irf並非文件b,而是另一个文件。也就是说,他给了你一个错误的仪器响应函数(irf)。
【陈正平】:你的任务,不是去猜正確的仪器响应函数是什么。而是用你手中的这个错误的irf去完成测量,然后通过你的数据分析,证明irf是错的,並儘可能地描述它错在哪里。
【陈正平】:韩老师的原话是:“记住,在科研里,发现並证明一个系统性误差,比得到一个看似漂亮的结果,重要得多。”
林允寧的眼神一凝。
他立刻明白了韩至渊的真正意图。
这第三关考验的,已经不是解题能力,而是一名科研工作者最核心的品质——
科学上的诚实与怀疑精神。
他深吸一口气,下载了文件,加载了数据和那份错误的irf_b.dat,再次运行了aether_v2_robust.py。
这一次,mcmc算法依然给出了一个收敛的结果。
屏幕上弹出的角图依旧“漂亮”,所有参数都给出了清晰的后验概率分布。
但很可惜,一张漂亮的角图,不代表其背后是正確的物理。
算法是强大的,它在错误的irf约束下,mcmc採样依然收敛,尽职尽责地找到了一个数学上的“最优解”。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个结果,或许已经宣告胜利。
但林允寧清楚,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的目光略过那张漂亮的结果图,直接点开了那个最容易被忽略,却也最关键的窗口——“残差图”。
屏幕上,代表误差的点並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围绕零轴隨机波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的、具有系统性结构的『w』形波纹。
这种非隨机的结构性残差,是模型与真实数据存在系统性失配的明確信號。
它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你的理论模型,与真实的物理过程之间,存在偏差。
“叮铃铃——”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
宋子阳兴奋地拍了拍林允寧的肩膀:
“寧神,走,乾饭去!今天食堂有醋里脊!”
林允寧没有动。
他摘下耳机,外界的喧囂涌入,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专注的目光,在那张画著『w』形波纹的残差图上反覆审视。
许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靠在椅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著:
“所以,在错误的 irf下,算法收敛得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最完美的错误答案……”
他伸手关掉了那张看似完美的“角图”,目光重新移回到那张“丑陋”的残差图上,脸上笑意盎然:
“……不过,有价值的信息,恰恰藏在这份系统误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