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回了那桑榆之地;远山含笑,送了那归家之人。
陈红刚到家时,看到的是一老一少守在门口的情景——老人一脸悠闲的坐在藤椅上晒着将逝的光华,少年人梳妆整齐,清秀而不失英杰气概,规规矩矩站在老人身侧。
陈红急匆匆下了轿,急忙向老人询问今早之事,似乎没有看见老人身侧的青年,“师父,今早托您救治之人呢?”
“哎呀,我这乖乖徒儿,可是有了新欢,忘了师父咯。”说罢,吴旭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布条,擦了擦毫无泪水的双眼。
“师父,你别同我开玩笑,我看过那人伤得很重的啊!”被师父的玩笑之语有些忧急,陈红顿时没有了在下人面前的沉静。
吴旭不禁咂舌了一声,“人救是救好了,只不过……”
为师父的拖拉而感到焦虑的陈红急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吴旭老人瞥了眼站在身侧的年轻人,要是陈红再不反应过来,他就要真的断绝师徒关系了——没见过乖徒儿以前这么愚钝啊。
“小姐安好。”仲九鸣噙笑,施礼道。
“你是我救下的那个人!?”见人样貌丰神俊朗,身段昂藏,陈红不禁想起先前窥到的一丝风采,面色微红。
顾及到自身地位,陈红没有更多的情感流露出来,抱拳施礼道,“师父,徒儿先行告退了。”
吴旭点了点头,“陈夫人早已等候许久,你梳洗完毕后便直接过去吧。”
“是。”陈红跨过门后,回头一望,与青年目光相交,惊得她急匆匆走回了厢房之中。
背靠上红木雕漆的门,陈红不禁想,似乎那人的肩膀也是这般坚实有力。想及此,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羞愧之感填充于心,“我在想些什么,连他的姓名都还没有问到啊!不过,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么?”
“小姐,热汤已备好了。”门外是春梅的声音传了进来。
“知道了,稍待一会儿我就过去。”陈红应答道,突然记起自己的娘亲可不是什么随意之人。她今日救了一名男子的事情,想必早就传到了娘亲的耳中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就过得了的关。
而仲九鸣与陈红不经意之间的相视也是被吴旭老人看了个一清二楚,摸了摸胡须笑眯眯道,“少年人,我那乖徒儿好看么?”
“令徒虽年纪尚小,但日后想必风华绝代。”仲九鸣不懂儿女情长之事,听闻吴旭如此之问,也回答的令人无法挑出刺来。
吴旭见此,也知晓了仲九鸣对陈红本无钦慕之意,便开口一问,“那你来陈府欲做何事?”
“等个人。”仲九鸣眼望东方,那里,群山环抱,云雾绕绕。而他的双目能够看到更遥远的地方,漆黑所在深处充溢着一种浩瀚之物。
“等何人?”吴旭似有所感,随之望向东处,但他看到的是日暮之下,一抹月相。
“东隅之地,蛟龙居首;乾坤逆施,霜梅秋至;金乌西坠,日求玉蟾。[东方之地乃是帝王居所,蛟龙非真龙,却占据真龙之位。而为了此等蛟龙,于非欲要逆天改命,将使得天地异象纷生,天下有乱。因此,于非运用日晷一脉之力,知晓改命之法在星数一脉。却因,吴旭、陈红师徒两人身居月相而影响。]”仲九鸣所言令人难以理解,似乎说的东西与一个人完全无关。
吴旭老人身子一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晃了几晃从中倒出几枚铜钱。他一看,面露惊色,忽又大笑几声,拍了拍大腿道,“我倒是许久未曾遇到这等趣事了!”
“太阳落山了,我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负手起身,吴旭迈起步跨过了门槛,“九鸣,今日就到这里了,明日卯时是你第二天的做工时间,记得等会儿酉时到伙房去吃饭啊!”
“是,前辈。”
“倒是忘记说了,前辈这个称呼可不适合我,”吴旭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便道,“在陈府,叫我吴先生就可以了。”
“知道了,前辈。”
“还叫!”吴旭气的跳脚,转过身睁大了一双眼,忘了自己天生慈眉善目,做不出那般狰狞模样。如此,只是搞笑了些。
仲九鸣连忙挥手,随机又将手放下,抓而抓后脑勺,低着头说道,“下次不会了,前辈。”
“你!”老人想要翻白眼,顾及到自己在陈府的形象,他还是作罢了,摇头叹气的回了自己借居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