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昌八年三月,风都城太尉府里一片哀戚,不过这哀戚之间,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无人能知。
太尉站在床边看着虚弱的独女,眉间满是愁色,瞥到一旁的管家,不免有些迁怒:“一群废物!难道这风都城的大夫都死光了不是,你们就找不到一个能治好幽儿的病?!”
管家垂目,“老爷息怒,奴才早已贴榜广昭神医,小姐一定会好的。”
床上昏睡的女子,静静的躺在那,眉目如画。
胭脂巷一如既往的热闹,在个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开着家药铺,店主是个清瘦的女子,此时正在店里捣鼓着药材。
“哎,你说尹太尉府里的那位千金重病是不是真的?”
“连寻医榜都贴出来了,估计假不了。”
“果然是红颜薄命,若治不好倒是可惜了。”书生叹了口气,颇有些怜香惜玉的情怀。
“行了行了,整日酸不溜湫的,人家再是红颜薄命,也轮不到你来伤感!”另一人好似受不了的摆了摆手。
书生被杵得脸涨通红,搜刮了一番肚子里的之乎者也,竟是找不出回击的词。
药铺店主依旧敛目捣药,勾起一弯浅笑。
把覆盆子捣好后,店主拿了只红盅装上,继而抓了把紫苏坐在一旁挑拣。
“药阑,怎么不见你去揭榜?”一男子笑眯眯的靠在门边。
由于药铺店面不大,因此光线也甚是薄暗,从男子的视角去看,只能看到女子容貌隐入暗处,坐在一旁不知在干些什么。
药阑抬头,待看清来人,扬起如沐春风的笑,拍拍手站了起来,“尘公子怎么有空来小店,莫不是身体有恙?”
尘九陌忙呸了几声:“你这丫头,整日就知道咒我。”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到阁橱里取了两只茶杯,“尘公子进来坐吧,若让别人看了去,这怠慢之罪小女子可担待不起。”
“你还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相信的看了她一眼。
“人言可畏,相信这点尘公子比我要懂。”
尘九陌不再接话。
“这是我新做的茶,你尝尝。”药阑把泡好的茶推给尘九陌,自己也端起轻抿了一口。
好苦!尘九陌眉头顿时猛地一皱,“这是什么茶?好像苦到心窝子里去了!”
药阑淡笑着又喝了一口,“此茶叫罕须泪,越是动情,就越伤人伤己。”说着奇怪地看了眼他:“没想到,你竟也是有情之人。”
尘九陌有些尴尬,面上却是死撑着:“怎么,不像么?”
药阑笑着摇摇头,接着状似不经意道:“方才你说的什么揭榜,是怎么回事?”
“你这都不知道?尹太尉家的小姐重病,在外面贴了榜寻医,报酬相当可观,以你爱财的性子应当十分乐意吧。”末了,还添了个暧昧不清的眼神。
药阑并不以为意,“我固然爱财,却也不想惹上些官家子。”停住,笑了笑,“当然,你算是个例外。”
“我倒是希望你能去看看。”尘九陌冷不丁冒出一句。
“哦?”药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有些了然,“莫不是那位尹小姐是尘公子的心上人?若真是如此,小女子还真想去瞧上一瞧。”
“当然不是!让你去看看就去看看,问那么多干什么?!”
当即,药阑的笑意立刻猛收了起来,声音冰凉:“尘公子这是要在小女子面前摆世子的架子么?”
“我……”尘九陌自知失态,可要他向一个女人道歉,却是做不出的,最后只能红着张脸灰溜溜的走了。
药阑把他那杯未喝完的茶往角落一泼,冷笑了声:“果然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太尉府偏院,一年轻男子坐在石凳上,眸中满是纠结。
“姑妈,咱们这次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幽儿她……”
“彦儿!”一中年女子厉声打断,“当初就警告过你,不要付出真心,等以后我们夺得了尹家财产,什么样的女人没有?”